如何對待愚昧的“性情真人”？

在平常與人交往的過程中，有兩個題目容易引起不快，一個是宗教，另一個是政治。因為這兩個大題目在生活中都很重要，所以經常不可避免地談到。有時候竟是談着無心，聽着有意，這是我最近遭遇的尷尬之一。這使我想到了這個題目，如何對待這類愚昧的“性情真人”的問題。

我所謂“性情真人”是這樣的。如果我們將大家分成幾個範圍，當面對宗教或政治問題時，最少有這兩種區別。既然中國人一般沒有宗教，這裡就談談政治話題吧。對政治話題，明顯有這樣的區別，一部分人擁護某黨，一部分人反對某黨。無論反對或擁護的人，又可以這樣區分。有些人是憑感覺，有些人是憑經驗或思考，有些人是憑直覺，既我所謂“性情真人”。

對於憑感覺的人，這種感覺是很容易變化的。比如，我的一個親戚一貫反對美國的一切，甚至到了美國，當對比美國和中國的話題時，也是口口聲聲中國好。突然一日，一場重病使其不得不進急診，住院一晚。雖然有驚無險，出院後順利回國，可是賬單來了嚇死人，一萬多美元。通過各種努力，最終這位親戚沒有付錢，事情就了結了。一日隨便談起，我發覺這位親戚對美國的態度突然轉變了，另我百思不得其解。我後來終於記起那次生病的事，才明白了這種轉變的原委。可親戚本身沒有任何覺得自己的變化有任何不妥。

性情真人，則是另外一種情況。他們是“真心”地相信自己的觀點，比如對某黨的態度。儘管他們給出的理由十分荒唐，完全是幼稚無知，和某黨多年洗腦的結果。可他們確實“真心”地相信他們所聽到的一切。甚至你告訴他們不知道的事實，他們的回答都是，“我不需要知道這些事實”。“凡是指出這些事實的人都是專門尋找黑暗面，目的是抹黑”。

難就難在這裡，因為他們是“性情真人”，不是隨便或憑感覺，或憑理性或經驗的人，猶如一個人相信自己父母，既使有人證明自己的父母犯過大罪，也絲毫不影響其判斷。他們因為憑“真心”的直覺相信自己的政治判斷，所以你不可以用事實，證據，或講理來影響他們的判斷。總之，你無法改變他們。

我想某一天，真正的大災大難降臨到他們頭上，也許只有到那時，他們會反省。除此之外，他們會一如既往，絕不動搖自己的信念。他們對政治的判斷，如我對政治的判斷一樣堅定，雖然完全相反。可你不得不敬佩他們的決心和意志，因為他們不是可以輕易可以被收買或說服的人。

我聽說過這樣的話，社會的改變不是人們的頭腦轉變了，而是老的人死了，青年人又上來了。我想大概指的這種情況。但與這些人生活在這個世界上，與他們低頭不見抬頭見，不能不說是一件很令人頭痛的事。

我想那些最終決定出家的人，一定也是遇到了同樣的情況，儘管可能是不同範圍的問題。我好像明白了那些歷史上的英雄或裊雄，他們為什麼要實現自己的欲望，而置其任何人於不顧的原因了：亞歷山大大帝，古羅馬帝國的皇帝，秦始皇，希特勒，毛澤東，和我們今天的“習小帝”，等等：不是英雄，必是裊雄！否不枉生為大丈夫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