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悉德国哲学家、法兰克福学派的第二代主持人尤尔根.哈贝马斯于2026年3月14日不幸去世。 作为不可能与这位名声卓著的哲学家取得直接联系的人或与其打交道的人,我很久以前就注意到他的研究。很多年以前,我尝试了解他的社会交往理论。网络上看见一些有关的介绍,感觉有关的书一定很乏味,一定很难读,关键是可能缺乏实质内容。所以决定不看了,以免浪费时间。最近,看见有美国学者写回忆文章,果然是这样。就是他的所谓社会交往理论可能没有什么实质价值。当然,我的判断不一定对。不过,他的一本成名作,就是最初奠定其学术地位的那本书《公共领域的结构转变》(The Structural Transformation of the Public Sphere)值得一读。 不能说这本书有哪些惊人的学术成就。比一般的学术书的学术价值略高一点。我从各方面思考过他的这本书的学术价值。感到这本书的最大特点就是它锁定了一个值得注意的专题。就是说,近代欧洲跟文化有关的社会的转变是当时社会转型的一个重要方面,但是,却很少有人专门去研究。哈贝马斯去研究了。而且他的研究有充分的原始资料。他的原始资料的收集不及韦伯的研究,但是,比一般的社会学家的研究要扎实一些。所以,他的研究填补了一个空白。但是,这个专题的研究无法创建系统的社会学理论,原因是视角还是小了一点。就是说,要创造理论,必须从欧洲的社会的起源的研究开始,比如,研究欧洲的市民社会的起源等。但是,哈贝马斯的研究似乎从事物演化的中段开始。 我在我自己的研究中利用了他的这本书。就是说,我在研究欧洲社会转型的问题上有几次引用过他的言论。主要就是一点,他说欧洲近代的文化人或资产阶级思想家通过沙龙、咖啡馆或茶馆传播自己的思想。欧洲的文化设施开始对市民开放。例如,在中世纪,音乐只止于教堂或宫廷。到了近代,音乐厅和剧场的纷纷扩建让普通人也能欣赏音乐。还有美术画廊等也开始对普通人开放。托克维尔的研究也提到,那个时代,不同阶级的人都能在剧场或音乐厅集聚一堂。以前社会阶级之间的隔离开始被穿透。形成一个公共领域。 我的研究聚焦于语言和媒介在社会形成过程中的作用。结果,哈贝马斯的有关研究可以被我利用。例如,哈贝马斯讲沙龙和咖啡馆,我说那是媒介。就是说,人们进行人链式语言通讯的时候需要借助于媒介。那么,沙龙、咖啡馆和茶馆以及剧场、音乐厅等场所就是媒介。这些公共设施是媒介。媒介协助延长语言通讯距离。然后,欧洲的文化人如作家和哲学家等通过这些媒介传播自己的思想。据说,狄德罗和卢梭这样的哲学家都经常光顾咖啡馆,传播自己的哲学。 这在推进欧洲人的思想文化的扩散方面起到作用。也对社会进步起到作用。托克维尔说,法国大革命是一些作家领导的。就是那些文学家和哲学家成为法国革命的领导者。他的意思是说,这些写作的人的历史作用比那些夺权的政治家的作用还要大。他说这是法国的情况。我在我自己的书里都写过这些内容。 就是说,哈贝马斯讲的欧洲的公共领域的转变正是欧洲近代社会转型的缩影。经营企业的资产阶级其实根本就不会直接发挥社会变革的领导作用,只有公共领域里的思想的传播能做到这一点。给我印象最深的是,欧洲人的社会进步不单单是物质产品的生产在发展,而且思想文化在明显提升。相比中国目前需要的社会转型而言,海外的民运人士只能分析中国的政治经济形势,描述极权主义体制内部的种种弊端,但缺乏类似欧洲早年出现的那种思想文化的提升。一个民族的社会进步不能仅仅是物质产品的生产,而是思想文化也要发展。但是,中国在这方面似乎没有寸进。即使中国将来发生社会转型,例如建立民主体制,如果没有思想文化的提升,这个社会进步会有多大?这仍然是个问题。欧洲人在近代的公共领域里的结构转型正好就是今日中国社会转型之态势的一面镜子,照出了中国社会转型的缺项。中国要出现欧洲那个时代的社会转型似乎还很遥远。从根本上说,中国目前的文明进程还可能没有到哈贝马斯描述的近代欧洲的那个阶段。中国的社会转型实在太缓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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