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篇是看着看着書睡着了,近乎夢囈得有點亂,以後有空再改吧:-)) 2007-08-10  先說一下,“六經注我”不是就一般意義說的、得先從皓首窮經的“我注六經”開始,之後繼承捍衛發展、直至南宋程朱、明清大儒的境界。而是迫不得已的、老大不小半截子入土了還沒怎麼看過經典,我注六經已經來不及了,不得不東拉西扯支離破碎弄點經典說事。 以前,中國和西方不同,講究個幼功。當爹的配合老師拿着根鞭子,六或十三經甭管懂不懂先囫圇吞棗爛熟於胸。西方沒這個概念。兩個決裂的文革在這點上把中國全盤格式化(還不是西化)了若干年,我有幸正好趕上了個陽光燦爛的尾巴,傻樂一個點兒的結果,是大了以後沒的樂了,或者樂的層次很低,豐子愷的“一層樓”的樂。就剩傻了。傻眼了。 東西方教育的優劣我始終想不明白。在西方生活了幾年,西人最大的特點是簡單實用,儘量不來虛的。西人對孩子,除非樂器體育等需要硬碰硬比賽的“六藝”實在沒轍需要從娃娃抓起之外,對於祖宗文化傳承的經典,精神文明的軟功,一概放羊,六七年級以前基本以玩為主。先給孩子造了個夢。和國內的“精英教育”相反,精英教育在把傻子逼成“天才”的同時也許順手把天才忽悠成了傻子;西方的教育規則是為普通人定的,卻便宜了少數天才,使他們的成長競爭環境相對寬鬆。對於天資卓絕的孩子確實不需要逼着學他不喜歡的東西,多半適得其反。他們肩負使命,是將來制定或改變規則的人。古今中外的事實是95%以上的孩子都是普通人搓堆的,在蒙昧幼齒時不強行啟蒙,採取放任自流的方式,大人孩子一起落得個輕鬆閒在,對孩子們的未來是不是就會非常殘忍呢?“美國夢”對他們之中的大多數也許就是場噩夢吧?更別說,雪上加霜的現實是向東方開放的越來越殘酷的“世界村”。也好,這使得中國人亞洲人進入西方相對容易,甚至國內的庸才到了這裡也能謀着一份西方天才幹不了的高科或其他白領差事,這是精英教育的得或失我也想不明白。而對於西方,這既是順其自然的大無畏有底氣,也是子不教父之過,教不嚴師之惰。 滑稽的是,我們這一代小時候竟然在紅色語境中鬼使神差做了一場美國夢。那是最務實的年代,也是最虛幻的年代。所以說躬逢其盛的我里外逃不脫大無畏。那就是我的幼功。 下面說正題。 有些東西,也不一定有幼功就管用。像“老子”九九八十一章一共才5000字,一萬拜特,可要沒點人生經驗,沒點慧根,倒背如流也沒用,真正明白,得頭破血流摔打好多年後。 比如第44章說:“名與身孰親?身與貨孰多?得與亡孰病?是故,甚愛必大費,多藏必厚亡。”關鍵是後邊這句:“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長久。” 這幾句講什麼?首先講的是避禍,然後是做人的道理。社會中處處陷阱分分鐘罹禍和麻煩上身,所以中國從古到今,到現在還是需要這句話。那麼海外呢? 剛來加拿大的時候,聽人講過一個印第安土著捕狼的故事,辦法就是利用它的不知足。在嚴冬季節,他們在鋒利的刀刃上塗上一層新鮮的動物血,待血凍住後,再塗上第二層、第三層如此反覆後,刀刃就被凍血坨得嚴嚴實實,然後刀尖向上戳在土裡。當狼順着血腥味找到這把刀時,興奮的舔食刀上的凍血,這時在血腥味的刺激下,狼越舔越饞,越舔越快,當凍血舔干後,刀刃便暴露出來。這時的狼已嗜血如狂,在血腥味的誘惑下,已感覺不到舌頭被劃的感覺和疼痛,也不知此時正在舔食自己的血,舔得越快,血流的越多,直到最後倒在地上。 狼的貪,僅僅是動物本能,是不知足。過去曾有西人具狼性一說,是說它的直接和實用。想想也有道理。 人走上社會,現在有種說法叫“行走江湖”。海外也是江湖。既然是江湖,就有險惡。過去說孔子是入世,是擔當,老莊是出世,是超越;儒家積極,道家消極。現在看,也不盡然。積極進取難免磕磕絆絆,功成名就也落得個遍體鱗傷,儒家說了半天,也只能讓你做到“寵辱不驚”。而老子講的卻是“不辱”“不殆”,根本就不讓你有辱我的機會。他教你沉穩內斂,是一種生活的大智慧,大修養,活的是一份自信和瀟灑。當然,凡事有度,過猶不及,掌握不好,會流於世故圓滑,不過那是你做人的性格問題,怨不得老莊。 後來,孔子的弟子曾子在《大學》裡借鑑了老子的思想,進一步發展說:“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靜,靜而後能安,安而後能慮,慮而後能得。”所以說儒道相濟。 聽說李叔同有幅字,就兩個字:“知止”。李叔同是什麼人?他是生在天津富商家的江浙人(哈哈,這位是江浙人天津話)。自幼神童,號稱“二十文章驚海內”,集詩詞、書畫、篆刻、音樂、戲劇、文學等於一身。他在多個領域具有開創性,就是“改變或制定規則”。他是第一個向中國傳播西方音樂的先驅者,其所作《送別歌》(長亭外古道邊)經久傳唱不衰。他也是中國一個用裸體模特寫生的教師。他還是中國話劇的鼻祖。用他的弟子豐子愷的話說:“文藝的園地,差不多被他走遍了。”他出家後號弘一法師。先在杭州的寺院,後來決心遠走永嘉掩關靜修,遠避世俗的應酬。到20世紀30年代後期,他在閩南已經住了10年,為報答當地人的“護法厚恩”,又到泉州、漳州、惠安等地多次講律弘法,並為善男信女們寫了許多字幅,祝願他們來生如意,也出席一些信徒們的簡單宴請,目的是不使他們失望。就在這時,永春有個15歲的男孩叫李芳遠,給他寫來一封長信,說他不應該一改常態,變成一個“應酬和尚”,勸告他遠離“名聞利養”。弘一法師看到信以後大為感動,立即覆信說,見到這樣的提醒,真是慚惶萬分,又慶幸之至,決心“自明日起,即當遵命,閉門靜修,擯棄一切”。後來又說,“當韜光埋名,遁世終老”。1938年,弘一法師在佛教養正院同學會上,還專門談到李芳遠對他的提醒,發表了沉痛的“最後的懺悔”。 不知止止,知止不止。李叔同的“知止”,使他登攀了人生的最高境界。常有人問:他為什麼突然之間就把紅塵給瞧破了?弘一法師圓寂後,弟子豐子愷總結他的一生,提出了“人生三層樓”,也許可以回答這個問題。他說:“人的生活,可以分作三層:一是物質生活,二是精神生活,三是靈魂生活。物質生活就是衣食,精神生活就是學術文藝,靈魂生活就是宗教。‘人生’就是這樣的一個三層樓。懶得(或無力)走樓梯的,就住第一層,即把物質生活弄得很好,錦衣玉食,尊榮富貴,慈父孝子,這樣的就滿足了。這也是一種人生觀。抱這樣的人生觀的人,在世間占大多數。其次,高興(或有力)走樓梯的,就爬上二層樓去玩玩,或者久居在裡頭,這就是專心學術文藝的人。他們把全力貢獻於學問的研究,把全心寄託於文藝的創作欣賞。這樣的人,在世界也很多,即所謂的‘知識分子’、‘學者’、‘藝術家’。還有一種人‘人生欲’很強、腳力很大,對二層樓還不滿足,就再走樓梯,爬上三層樓去,這就是宗教徒了。他們做人很認真,滿足了‘物質欲’、‘精神欲’還不夠,必須探求人生的究竟……世界就不過這三種人。” “知足不辱”,知足者長樂,一般人做到知足已屬不易,現在看來,“知止”比知足境界更高一層。《易》有艮卦,即止之意。艮為山,一陽止於二陰之上。 解卦的說:知足是由人的,知止由自己。知足是不貪,知止是不隨。知止,簡單來說,就是知道什麼時候夠了,知道什麼時候該走,知道急流勇退。 不是難在不知,而是難在不舍,不願意。 快樂固然短暫,但如果不“知止”,痛苦往往隨之而至。 那些走上絕路,自我了斷的人,其實也是不“知止”。 知止,是一種定力,不動如山。 http://bbs2.creaders.net/life/messages/752549.html http://i.cn.yahoo.com/wenyizu/blog/p_2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