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里的小姑娘與孤獨的老狗

                               病枕軛

機場暫停區的停車時間只有一個小時。各色皮膚的人開着新舊不一、長短各異的車子進來，找一個感覺寬敞舒服的位置泊好，百無聊賴座位里打發消磨幾十分鐘，接後一腳油門，轟一聲掉頭揚長而去。午後的陽光白嚓嚓焦烤着世間的一切，氣溫才三十度出頭，可加拿大人已經熱的直吐舌頭。

車來車往車來車往，烈日炎炎的停車場出出進進起起停停上上落落的人和車讓我想起了些許年前張恆的一首歌，名字就叫《天堂里沒有車來車往》——是啊，歌據說是為了紀念在一場車禍中無辜喪生的一位十三歲的小姑娘。轟轟轟轟轟轟轟轟，有人收了油門低聲進來，有人放開油門高唱着出去，莫道是急急如位，趕着邁進邁出天堂寬街的大門？！

隔壁的停車位上趴着輛Benz GL吸引了我的目光。駕駛座先下來位六十歲左右頭髮自然花白的男人，繞過車身他打開後排乘客衝着我一側的車門，猶猶豫豫磨蹭好一陣子之後，一條狗狗，從裡面跳了下來。帶好門男人叫上他的狗，緩緩地向着停車場後面的空地方向溜達而去。那狗狗經過我腳邊的時候，站下身喘喘氣，費力地抬起頭望我一眼，停一小會呼哧呼哧又好一陣子喘息，才三條腿一步一歪一步一歪地離開。

十五分鐘後男人帶着他的狗回來。打我腳邊再經過的時候，狗狗斜起身站下，呼呼呼呼喘着粗氣，慢慢地抬起頭轉過臉衝着我，一隻大而無神的眼睛，怔怔地，望着我。我趕忙蹲下身去，撫摸起它頭上硬拉拉的短毛，輕輕拍打拍打僵硬的腦殼和乾癟的脖項身體，似乎想要對我說些什麼，狗狗側過臉呼吸急促，一隻大大的眼睛，痴迷地，望着我。

“它十三歲了呢，大概像人類七八十歲的樣子吧……”狗的主人停下腳跟我說話。“你看看，腿又跛眼又瞎……可憐的東西呢……” 主人回身蹲下摟住脖項與狗狗說話，情景像是在與自己未成年的孩子親昵。我無語。繼續摩挲着狗狗梆梆硬乾瘦的腦袋，突然之間我的心底湧出一股痛苦加酸楚的滋味：狗狗啊狗狗，你好啊！你好啊我的朋友！快看看！你快看看！你看見沒有？那停車場敞開的大門，就是通往天堂的長廊呢！快了啊，快去了啊，快了啊！等你邁進去的時候呢，別忘啦，代給那位先你而去十三歲的小姑娘一聲，我，蹉跎世間活着的某一人，送給她的，問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