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車窗都預留下指頭寬的一條縫,坐在駕駛位的皮椅里,西蒙黃喘息稍定。躊躇了很久,拔下鎖孔中插着的鑰匙從縫隙塞了出去,遙控器連着小鐵片滑落到鬆軟的沙灘地上,發出不易察覺一聲輕響。月光賽銀,湖水沉靜。不再猶豫,側身拎起放在副駕駛座上的牛奶桶,從下巴頦澆起。白亮亮的汽油順着領口肩胛迅速流到了臀部以下,車廂內充滿了叫人作嘔的汽油膩味。打開儲物隔艙取出一個藏在那兒的塑料打火機。深吸一口濁氣,眼放無限精光。太遲了,一切都太遲了。警察事後的調查稱,烈焰騰起不久,尚未感受到太多痛苦,極度的驚恐讓他陷入昏厥,失去了意識。
西蒙死時留下十五萬七仟一百八十九塊三毛四加元的欠款。主要是高利貸。清理後事並不複雜:妻子離婚三年多,一個兒子和一個女兒在外地獨立生活,房子是租的,沒有額外財產。唯一值錢的東西就是那輛隨他一同燒掉的二零零一年本田雅閣。
五十歲從中國大陸移民來到加拿大,當時夫婦倆賣掉了名下的房產財物,帶着化成現金的全部家當飛抵夢中的新家園。六十歲辭世,死前幾年名下的一切又化成了現金,在市中心最大的一間賭場化為灰燼。十年燃盡財富,數十秒燃盡生命。西蒙用一點時間踐行了生命的全部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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