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了秋歌

                       病枕軛

說起孩子們的玩意野趣，倏然間我想起兒時最喜愛的遊戲之一：捉知了。

知了不是《紅樓夢》裡的知了歌。知了是夏熱炎炎樹枝上不停鳴叫，通體上下烏黑髮亮的那個小玩意兒。人人皆知它的學名喚作蟬①。中文成語裡有薄如蟬翼、蛙鼓蟬鳴、金蟬脫殼、噤若寒蟬等等說的就是這個長相古怪的小傢伙。據說全世界蟬的種類有一千五百之多，自然顏色身架也千差萬異。記憶中兒時家鄉的蟬常常能看到的只有兩種。一種體型稍大是普通的黑色，另一種身形外觀要嬌小精緻地許多，卻也非常難撲捉到。外表呢，呈現出一種微帶黃褐梅綠麻麻點的偽裝保護色。

剛剛生下來的蟬幼蟲會順着樹徑很快鑽入樹旁的泥土底下，直至一米多的深處。在那兒幼小的蟬靠着吸食樹木根莖的汁液來維繫生命。接下來的若干年，小小的不知名姓的蟬，會在暗無天日的土壤某處蟄伏長達數年，美國有一種蟬叫周期蟬②，它的進化時間可達十三至十七年之久。蟬選擇單數年份進化是為了規避天敵的生存周期。如此漫長的等待與期盼，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重複着默默無聞、單調難言的日子，蟬，為的終是，生命之樹錦似繁花，二十幾天驕陽普照之下，縱情歡唱、火熱當歌的日子……

在中國的傳統文化當中蟬的習性——幹得寂寞隱忍含愴，最終破土而出羽化成蝶的一生，被視作是品行清雅、氣性高潔的內在表現。從古至今文人墨客們不吝筆墨，敬仰讚美詞語頗多留駐其間。其中較為有名的恐怕要數駱賓王的《在獄詠蟬》③和溫庭筠的《彈箏人》④

《在獄詠蟬》

西陸蟬聲唱，南冠客思深。
那堪玄鬢影，來對白頭吟。
露重飛難進，風多響易沉。
無人信高潔，誰為表予心？

《彈箏人》

天寶年中事玉皇，曾將新曲教寧王。
鈿蟬金雁今零落，一曲伊州淚萬行。

小時候我和其他孩子們一樣也喜歡捕蟬。記得天色剛剛黑定的時候拎只小鐵桶出門，不消一時半會就會滿載而歸。捕它是為了等蟬蛻好拿到中藥店去換回令人歡呼雀躍 的幾毛錢收人。每次捉蟬的時候我都非常謹慎，免得弄傷了蟬的鉗子和身體……回到家再小心翼翼一個接一個把它們安放在鐵紗窗上……

當黎明的第一縷晨曦灑向窗櫺的時候，揉揉惺忪的睡眼迎着光抬起視線，哎呀忍不住會一聲呼喚，難以自抑滿腔的欣喜之情，原來滿窗爬滿青蔥般顏色一隻只柔嫩細巧的蟬，它們在靜靜地等待，那迎風而舞、自由飛翔一刻的到來……

①蟬http://www.baike.com/wiki/%E8%9D%89

②周期蟬http://zh.wikipedia.org/wiki/%E5%91%A8%E6%9C%9F%E8%9D%89

③駱賓王《在獄詠蟬》http://baike.baidu.com/view/522450.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