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談為什麼中國知識分子對真理不感興趣？

真理是什麼？一是“真”，二是“理”- 這兩點在中國傳統文化中都缺乏。

中國文化的本質，是以“感覺”為主的文化，我稱它，“感性文化”。這個文化看
世界的一切都是“相對”的，用範例的話叫“相對的相對”。也就是一切都可以變
的。真的概念，嚴格地說，只有西方哲學才有。在中國人看來，真/假，是可以顛倒
的。也就是說，事實是不重要的，而“態度”最重要，比如古代的“指鹿為馬”，
到現在也是如此。普通的老百姓，也無所謂什麼真假，得意就“任性”，一切都可
以以“利”或錢來擺平。

沒有真，中國人的“理”是什麼？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最後解決問題，
只有二條路，或者錢，或者權。別的都不知道，也不管用。西方人的理，多是指
“普遍”的概念，比如“形式邏輯”，或“公理系統”等。也就是，理是在事物的
背後，或現象的背後的東西。中國沒有西方的這種理，也沒有什麼真假的區別，沒
有真理的概念就再自然不過了。人群的思維，就是集體的思維，它有一個從幼稚走
向成熟的過程，猶如個人一樣，這是黑格爾的意思。我們不能指望一個孩子懂得什
麼是真理，就像不可能在新發現亞馬遜叢林中衣不遮體的部落剛到外部世界時，就
問他他們懂不懂什麼是真理。因為不幸的是，有五千年歷史的農業民族，如中國，
也尚不知此理。

那麼，二個世紀前，西方人由於欲望難填跑到東方來找尋商業利益。作為副產物，
也帶來了關於真理的概念。對真理，中國人還是同樣不感興趣。中國人感興趣的是
他們的物質成果，而不是他們文明的精神成果。也就是這個指導思想，“中學為體，
西學為用”。中學是祖宗的東西，是中國人總能依賴的東西，因而是傳家寶。外來
的東西，在中國人看來，誰也不確切地知道是真是假。所以，還是老祖宗的東西可
以墊底。現在世界上馬列不興了，當官的由“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變成了“全
心全意為自己服務”(但嘴上的口號不變)。現在的官跟中國歷史上的官也就沒有區
別了：十官九貪，剩下一個還沒算。所以乾脆再把老祖宗孔夫子請回來用，不用交
稅的。全世界都不承認我們的孔聖人偉大也沒關係，只要在我們自己家裡管用就行
了。相對，等於物質；物質等於“食/色”，人性就是如此。有了這兩樣，孔聖人認
為，作人還圖什麼呢？真理算老幾？

西方哲人厭惡的淺薄，不定，隨意，缺乏系統性和邏輯性等特徵，在中國國學中比
比皆是。國學以神秘性冒充深刻性，以淺薄冒充瀟灑，以隨意代替系統性，以思維
貧乏冒充微言大義，等等弊病，自然沒有人會去追求真理。真理的獲得廢時廢力，
鮮有什麼益處，經常是鬧到身敗名裂，如布魯諾或哥白尼等。與其像西方歷史上那
樣，大眾需慢慢接受真理，倒還不如乾脆沒有什麼真理，誰也不用操心以後的問題
了- 這足見了中國人的智慧：欲望有可能帶來危害，何不從壓制欲望開始？

中國知識分子不需要真理 - 因為，中國古代聖人認為，不說話的人才永遠不會說錯
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