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居住的這個小鎮是個大學城,很小,只有兩萬居民,社會治安出奇的好,犯罪率極低,家家戶戶都是大玻璃門窗,防君子不防小人的。我們出去常常忘記鎖門,錢包丟了幾次也都找回來了,很有點路不拾遺,夜不閉戶 ,太平盛世的感覺。當然,也聽說過沒找回錢包的,是個古董店老闆親自講的,損失了好幾百美金。 去年秋季的時候,我親自遇到一件古怪的偷竊案。當時我在一個高中做義工,主要是輔導一個高二年級的學生物理課,所以每個星期四下午上完我的“英語史” ,就得匆匆忙忙趕去高中圖書館。有一天,我剛走進教學樓,迎面看到桌子上擺了一個很醒目的牌子,上面寫着:“如果你的午餐被小偷偷走,學校概不負責。” 我覺得很奇怪:怎麼會有人偷午餐?而且學校還正而八經地出個告示? 按理說學生可以在學校吃飯,不算貴,貧困家庭還有補助,只需要付大約四分之一的費用。少數學生願意自己帶飯,內容也很簡單,也就是漢堡包,比薩餅之類的, 完全不值得偷。我特意問我那位學生,她也很茫然。我分析可能這是幾個搗蛋鬼干的壞事,而且不止一次。學校抓不到疑犯,只能告誡大家自己提高警惕,有事不要找學校的麻煩。由此我想到了在各地經歷過的偷竊事件。我在北京、遼寧、甘肅、雲南等十幾個省市,以及四川的好多中小城市都平安無事,但在西昌、成都、西寧和昭覺分別遭遇過小偷。成都的小偷最沒有特色,就是劃包厲害,所以錢包掉了都無所謂,但得小心被他們劃到肉。西昌的小偷比較幽默,我去自由市場買菜帶把舊傘,擋擋紫外線,他們都看得上眼。最搞笑的是如果被我發現了,他們就立馬把傘還回來,而且還滿臉堆笑,象遇到老朋友似的,讓人罵都罵不出口,更別提抓他了。西寧的小偷最專業,神不知鬼不覺,就象小李飛刀,根本沒看見是怎麼出手的,錢包就沒了,所以我最倒霉。那是我剛讀研究生第一年,和朋友去大西北逛 “絲綢之路” 。旅費是節衣縮食省下的,火車票是用高錳酸鉀和草酸改過的學生證買的半票。結果在排隊等着吃那有名的釀皮時,錢包便悄無聲息地消失了。八十多塊錢啊!直接的後果是我們怎麼回家?好在我那小夥伴還藏有一點儲備金,可惜在蘭州時又被我們奢侈地坐纜車上南山公園看夜景給揮霍掉了。買了回成都的車票以後,就只剩坐公共汽車回學校的兩塊一毛五了。所以在火車上的二十六個小時裡,我們倆賴以充飢的東西就是一個西瓜和一袋麵包。全是碳水化合物啊!所以我現在是一頓飯缺肉都不行。不過最有脾氣,最讓人難忘的還是昭覺的小偷。事情已經很久遠了,可能是七十年代末或是八十年代初。一天半夜,我們大院的一家人屋裡進了賊,當時家裡只有 一個小女孩在睡覺,她跟我還是同班同學。那晚她爸爸在做一個個急診手術或值夜班,她媽媽好像是帶着弟弟回了老家。四五個小偷撬門進屋,一鼓作氣把他們家洗劫一空,居然一點兒也沒驚醒她。當小偷大包小包地帶着贓物上路不久,就被巡邏的民兵發現了,叫他們站住他們不聽,拔腿便跑,好像還用石頭自衛還擊,於是石頭大戰就演變成了槍戰。我們第二天一早起床就聽說這事兒了,跑去看熱鬧,見只從醫院大門口一直到昭覺中學後面的路上全撒滿了贓物,家庭用品應有盡有,甚至包括了一個洗臉盆和一個口哨,全都用白石灰畫圈圍起來。中午時聽說還打死了小偷,又連忙跑去看稀奇。現場是在昭覺中學後面通往林場方向的路上,一個人臉朝下爬在那裡,滿地是血,不過早已幹了。走近一看,背上中了七八發子彈,整整齊齊成一排,大概是衝鋒鎗掃射的。看起來他的身材瘦小,估計只是個十來歲的男孩。我那時還小,事情過了也就過了。但是多年後想起來,不禁有很多的疑問:如果當時那個小女孩被驚醒了,會發生什麼事?那些賊連手執武器的民兵都敢打。為什麼那些小偷知道他們家沒有大人?未免太巧了。民兵們一定得用衝鋒鎗嗎?死去的那個男孩幾歲?什麼人教他去做賊?那個男孩跑得慢被打死了,那跑得快的人呢?至於後來到底是怎麼處理這個案子的,我一點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