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二)

                      病枕軛

月如銀盆，光滿大地。

離開電影院我的心情變的異常興奮。不錯，真不錯，總算是看清楚她的相貌了。體體面面、斯斯文文的一個小姑娘。想一想心裏面暗自竊喜，一股甜蜜的滋味悄然升起在心頭。老天爺啊，您多多保佑，保佑我與她，這回去的路，也立馬變成情意綿綿的百里長行……

“我送你回宿舍吧？”

“嗯……”

“你喜歡騎車呢，還是我們一道推上車子溜達？”

“嗯……我騎着吧，要五六里地呢，你，你隨便吧。”

夜深了，寬敞的背街里行人稀少。騎在二六的飛鴿坤車上她啪啪噠啪啪噠一點一點那麼往前溜；我呢，右手捏着車把，甩開大腳丫子，吧嗒吧嗒旁邊跟着一塊兒流星快步地走。

月明星稀，銀色遍地。月色像一籠白色的薄紗，輕輕覆蓋着天地萬物。偶一轉臉抬眉望去，夜光照映之下，我正巧看見——她美麗動人的側影。興許是海邊女兒的緣故吧，她的面龐清爽而沉靜，鼻梁挺括嘴角含笑，映襯出活生生的面部側影更多了幾份沉穩、恬靜的意味。

“你平日裡都喜歡做些什麼呢？看小說？電影？還是聽音樂？”

“嗯……”

“我喜歡穆特的小提琴、貝多芬、閔慧芬、瞎子阿炳，還有，還有徐志摩……”

沒等她接過話我搶着先回答。其實呢，穆特的小提琴只在地攤上見過。那時候家裡沒有音響，恐怕得等到結了婚才能下決心買一套組合的。也可能直到那會兒，才有機會去領略一下這位美女小提琴大師的獨特風采。貝多芬？正版碟要一百多人民幣一張呢！誰會捨得花大半個月工資買一張能震掉玻璃窗的交響樂？我的腦仁像在淺淺的，一種溫溫潤潤的情緒中浸泡過，不由自主整個人開始陶醉起來。不行！這可不行！千萬不能忘了階級鬥爭！不能忘了自己是來幹啥的！要加速運轉！要努力！我搜腸刮肚、翻箱倒櫃想儘快倒騰出一些聽過沒見過、見過沒明白過的新鮮詞兒。最好是讓那些稀奇古怪，聽上去既時髦又深奧的詞彙挨着個在腦袋瓜里先排排站個隊。隨後呢？既拗口又難記，自個壓根就沒有弄清楚過，水活鮮靈、神氣活現各種雜七雜八的藝術詞彙，接二連三嘁哩喀喳地，從敞開的大嘴巴里，蹦了出來。

“嗯……我喜歡……汪國真的詩，電影《青春歲月》，還有，還有就是夏洛蒂·布朗特的《簡愛》，台灣女作家趙淑俠的《我們的歌》和，嗯……《飄》”

“嗯！？”

輕輕碰了下後槽牙，吞下一口冷氣。我的老天爺嘢！這些東西那是我一個老爺們能看上眼的？ 都是些女孩子們玩的過家家嘛！我心中暗自嘀咕。

“哪你還記不記的，什麼時候開始喜歡看小說的？記不記的第一部看的是啥？”

“嗯……大概是十五六歲吧。我們家條件一般，爸爸媽媽沒那麼多錢給我們買小說看。我記得看過的第一部小說是吳運鐸的《把一切獻給黨》”

“嗯，啊！？”

她轉過頭神情認真地沖我說道。我聽見狠狠地點一下頭，轉回臉拼命抿住嘴好不讓自個笑出聲來。哪也叫“小說”？乖乖！這這這那那那……不過呢，嘿嘿嘿嘿轉念又一想：好單純好可愛的一位小姑娘哦！我的心立馬像吃了塊蜜糖般甜蜜，暖洋洋的情緒瞬時充盈了整個身體。謝謝老天爺，謝謝您賜給我這麼一位文靜漂亮的女朋友。我一邊嘴裡默默地暗許，一邊心頭偷偷樂開了花。

“除了看小說，那，那你還喜歡做些什麼呢？有沒有最喜歡吃的東西？”

“嗯，我最喜歡吃……媽媽做的疙瘩湯啦！大冷的天放學回家，熱熱地吃上一碗，哇！那感覺，簡直美極啦！我媽做的疙瘩湯可好吃呢，裡面還放上一些黃花、木耳、豆腐絲什麼的，簡直絕了……”

啊哈！老天爺保佑！喜歡吃就成！大紅繡球不偏不倚，正打中我的額頭。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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