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我看來,這幾乎不是一個故事,因為,沒有什麼情節。但是,這個沒有情節的故事,卻讓我如此感慨難忘……
剛來加拿大時,住在一個公寓樓里,那是一片很安靜的住宅區。夏季的每天早上,我會穿過小區,去往公車站。每每這時,我總會看到一副幾乎每天不變的畫面,在一棟公寓樓二樓的陽台上,坐着一對老人,陽台小小的,柵欄周圍圍着一圈火紅的話,陽光照在花上,花兒映襯着兩位老人家的臉,雖然平常普通,可為什麼,我看到的就是一道美麗的風景? 這對老人,臉上總是笑眯眯的,雖已銀絲滿頭,笑容里卻透出孩童般的純真。 這樣可愛的老人家,讓我忍不住上會想跟他們說話,於是,在每次經過時不經意的聊天中,我知道了老爺爺叫Jack, 老奶奶叫Linda。爺爺是瑞士人,當年奶奶去瑞士旅遊時,遇到了爺爺,後來爺爺就來到了加拿大! 對,就是這麼簡單。他們沒告訴我這是愛情,也沒告訴我這是浪漫…… 我每日經過陽台下,陽台里的主角,總是這兩個人,只是會搭上一些不同的道具,有時,Jack喝着咖啡看着報紙,時不時地看看從他們陽台下經過的人,打個招呼問個好。Linda有時低着頭在做些什麼,後來發現,她竟然像個小女生那樣在穿項鍊。 我看見過Jack從屋裡走到陽台,手裡拿着兩個甜筒冰激凌,Linda拿過一個,但是一定會看看Jack手裡的那個,似乎在看看“你這個什麼味道的”?那神情像極了小女生。此時的Jack則像個小男生一樣聳聳肩膀,眼神好像在說,“你隨便選吧”!然後Linda就滿足的笑了,那笑容比冰激凌的味道還甜…… Jack和Linda連同他們兩個人的陽台,仿佛一個小舞台,在加拿大美麗的夏天每天都上演着平凡的生活劇。冬天時,因為他們不在陽台上出現,每每經過他們的陽台下,我時不時會看上一眼,雖然看不見什麼,我也確定屋裡一定是溫馨景象。 那幾年,幾乎形成了一個規律,每到冰雪融化春暖花開時,Jack和Linda就準時出現在他們小小的陽台上,和花兒一起笑着度過美麗的夏天。 也是在那幾年裡,因為有了網絡,我們越來越快的可以知道一些愛情速食的遊戲,外遇、出軌、劈腿、小三兒、一夜情、婚外情,這些字眼更是飛邊了網絡空間的每一個角落。儼然,這個世界的熱點與這些字眼緊密相聯! 看到那些信息時,我有過很不現實的想法,如果每個人都能看到Jack和Linda這兩個人的陽台,那面對愛情時會不會多一點堅貞,面對婚姻時會不會多一點從容…… 一年夏天快結束時見到Jack和Linda,Linda很興奮地告訴我,“我們10月份要去中國旅遊了,這是Jack送給我的今年的生日禮物!你跟我說說我要準備些什麼東西去中國嗎?” 看着Linda神采飛揚的樣子,Jack在一旁得意地笑着說,“我就是那個總能給你驚喜的人!” 那年秋天,Jack和Linda去了中國,那次旅行整整26天,在第一站北京時,他們給我寄了明信片,還有一張照片,是他們在北京香山的合影,Linda腦袋斜靠在Jack的肩膀上,Jack還是一臉幸福的得意樣。Linda在明信片上說,原來北京香山的紅葉和蒙特利爾皇家山的楓葉一樣美!
如果,人生的美好可以駐足不前,那麼,幸福就可以定格!可惜,人生,總是太匆匆!
我已經記不得是哪一年的夏天,或者說是我可以抹掉了那一年的記憶!一天早上,出門時偶遇鄰居,她問我,“你昨晚看到對面停着救護車嗎?好像是Jack他們家的。” 聽完這話,我的心猛地一沉!救護車?是Jack還是Linda?我匆匆下樓,飛奔到了那個陽台下,陽台不變,花兒還在笑,可是,Jack和Linda呢? 那天我在他們的陽台下站了很久,眼前模糊一片,模糊中,我看到Jack戴着老花鏡看報紙的模樣,看到了Linda從Jack手中接過冰激凌的模樣,看到了她們在北京香山紅葉中燦爛的笑容,當然,我也看到了Jack和Linda笑眯眯的並肩而坐的模樣,那些畫面,都在講述着他們的愛情和浪漫…… 一天兩天三天,那個陽台上,再也沒有出現過Jack和Linda的身影了,那道最美的夏日風景,就這樣,突然間,消失在眼前…… 直到有一天,傍晚時分的飯後散步時,我看見Jack和Linda的陽台上一個年輕男人在擺弄着窗前的空調。我快步走上前,問道:“請問,Jack和Linda呢,他們還住在這裡嗎?” “Jack,哦,他已經去世了!”那男人的回答似乎很平靜。 其實,我心裡已經猜到了這個答案,可是,沒有人跟我證實,我就不願意相信,沒有人願意相信這個事實! 那個男人是Jack和Linda的兒子,他告訴我,Jack因為心臟病突發,在那晚救護車來時,就已經不行了。我問他Linda在哪裡,他說,Linda被女兒接到了另一個城市,因為她不願意一個人住在這裡了。 那天,一種充滿柔情的苦楚悲哀從我心底油然而起,Jack,Linda,這一對牽手走過人生路的人,就這樣走到了盡頭,但是,他們留下了那麼多溫情畫面…… 過了很久以後,我搬家了,但是聽說Linda又回去了,一些年的夏天裡,有人告訴我,Linda一個人坐在那個陽台上,仍然在花叢中微笑着……我想,Linda還是不願意徹底離開Jack, 那個屋子那個陽台上,到處都有Jack的影子,到處都有Jack對她的愛!可是,我不忍回去看一眼,因為,我知道,那兩個人的陽台,已經是一個人的陽台!
寫下這個幾乎沒有情節的故事,是想到了一句曾經流行的話,且行且珍惜!如果,你看到這個故事,不妨停下腳步想想,人生行走路上,相遇、相識、相知、相戀,我們,都珍惜了嗎?
愛人,如果可以,相離莫相忘,且行且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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