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認識平原那年，可可三十歲，平原三十五歲。
那時的可可，剛剛結束了一段四年的戀愛四年的婚姻，用她的話來說，八年中她用盡了一生的愛去愛生命中的第一個男人，也用盡了她幾乎所有的氣力去維持他們的婚姻。可是，到頭來，只留下了一種感覺：“累，好累，好累。”
結束那段婚姻最初的日子裡，可可處於一種精疲力盡的麻木狀態，也是在那樣的狀態下，她認識了平原，一個同樣離過婚的男人。 兩人淡淡的交往着，可可毫無顧忌的告訴平原：“我現在感覺很累，很懶，累到不願再想到愛，懶到無法再去愛。” 平原同樣坦然的告訴可可：“我早已不相信愛了。那個東西，太沉重。” 認識了一年後，平原對可可說：“我們這兩個都不願意再愛的人，組建一個家庭吧，不為了愛，就為了老了以後大家互相有個照顧吧。至少我能確定，你是個好人。” 可可聽後，沒猶豫太久就同意了，她對平原說：“我覺得挺好，我們認識的這一年，好清靜，從來沒有過爭吵，因為彼此不愛，對彼此沒有期望，沒有要求，所以，也沒有失望。結婚吧，你說得對，老了以後大家互相有個照顧。至少我也能確定，你是個好人。” 沒有鮮花，沒有祝福，因為他們都不需要。安靜的領了結婚證，安靜的搬到了一起。 一起面對第一頓晚餐時，平原說：“我不喜歡做飯。”可可說：“我也不喜歡做飯。”彼此看了看對方，兩人一起走進了廚房，一個切菜，一個洗菜，一個剁肉，一個炒菜。一頓晚餐，很快做好。 一起面對第一個周末時，平原說：“我不喜歡打掃衛生。”可可說：“我也不喜歡打掃衛生。”彼此看了看對方，一個拿起了掃把掃地，一個拿出抹布擦灰，一個整理房間，一個洗髒衣服。半天過去了，兩人並肩坐在沙發上，看着整潔的屋子，感覺很好。 一起看電視時，平原說：“我不喜歡看文藝頻道。唱得煩死了。”可可說：“我不喜歡看那麼多的新聞節目，悶死了。”兩人說完都笑了，第二天，出去又買了個電視，各看各的，但最終發現，其實看電視的時間並不多，一起看電視的時間更不多。可可說：“電視買得浪費了。” 平原說：“沒有浪費，可以避免掉好多爭吵。” 一起準備出去旅遊時，平原說：“我想去爬山。”可可說：“我想去海邊。”兩人沒有爭執，第二天，各自報名參加了不同的旅遊團，互相祝願旅途愉快。一周旅遊結束後回到家中，兩人各自述說旅遊經歷，看到對方的興奮，看到對方旅行時的精彩，平原說：“看來海邊也不錯，下次我也去海邊轉轉。”可可說：“聽來爬山也很好，下次我也到山上走走。” 一起請一對夫妻朋友到家中吃飯，席間，朋友妻說到不爽處開始與其夫鬧變扭，竟然失控當着平原可可的面爭吵起來。平原將男友拉到陽台，可可將女友拉到臥室。平原對男友說：“做男人的，有什麼看不透的事情呢，過日子不能像談戀愛一樣鬧情緒。談戀愛要全情投入的談才能談出感覺，但過日子是要全身放鬆的去過才能舒適。”可可對女友說：“給男人一點空間，你愛他，愛並不代表要替他安排一切。生活中往往計較多少，就也會失去多少。” 平原出差去了，一走一個月。可可每天一個人做飯，想到了平原在時兩人一起做飯的情形，不由得想走了神兒，稀飯糊了出來，可可發現，還是兩個人一起做飯好。可可母親生病，可可回家探望，周末平原一個人過，周末面對一個空空的家，想到了可可在時兩人一起打掃衛生，雖然是各做各的，但時間長了，無比默契，平原發現，還是兩個人一起過周末好。 平原對可可說：“你的口頭禪是，你看着辦吧，你覺得好就行。” 可可對平原說：“你的口頭禪是，隨你，怎麼着都行。” 一日，可可遇到前夫，看到前夫那一剎那，可可突然發現，自己的心情好放鬆，竟能坦然的走上前，淡然的問候，心中唯一的感慨是，人生沒有什麼激情是時間所沖淡不了的。想想過去的轟轟烈烈，好慶幸現在的平靜如水。 一日，平原遇到昔日老友，邀請老友回家，老友詫異：“難道不要請示一下夫人嗎？”平原笑道：“放心跟我走吧。”到家後，可可見平原帶朋友回來，禮貌相待，平原安頓老友在客廳看電視雜誌，時不時到廚房幫可可做飯，時不時抽空到客廳與老友聊上兩句。做完飯，可可很快吃完，對老友和平原說：“你們慢慢吃，慢慢聊。我先到裡屋去了。”老友飯後對平原說：“這個老婆好啊，對你真不錯，你有福氣，教兄弟一招，怎麼能這樣的？”平原笑道：“法寶兩個字，不愛。”老友百思不解，但平原不再解釋。 可可病了，住進醫院，平原一日三餐，餐餐送到，可可滿心感激，對平原左右說謝，平原走後，可可聽到同病房女病友說：“你對你丈夫說話怎麼這麼有禮貌？”女病友丈夫立刻說：“啊呀，這個老婆好啊。”可可驚異，自己竟然能被稱為好老婆，心中卻不禁為這個表揚暗暗歡喜。女病友不甘示弱的說：“看人家的老公，一日三餐，沒任何怨言，話都不多，但該做的全做到了。”可可將此話，轉訴給平原，平原笑說：“呵呵，咱倆誰跟誰啊。應該的。” 平原失業了，閒在家中長達半年之久，可可沒有過半句埋怨，只對平原說：“沒事兒，錢還夠花。你好好找，別去打體力工。”半年後，平原如願以償找到一份理想工作，平原上班前一天對可可說：“謝謝你這半年的毫無埋怨。”可可玩笑道：“那是我對你沒要求，呵呵。” 結婚三周年那天，平原買了一束玫瑰花送給可可，可可買了一塊巧克力送給平原。平原對可可說：“別把它當玫瑰花，不要賦予特定的意義，它就是一種美麗的花。”可可對平原說：“你也別把巧克力當作愛情的象徵，不要強加特殊的含義，它就是你喜歡吃的一種甜品。” 平原說：“謝謝你，我真的喜歡吃巧克力。”可可說：“謝謝你，我也真的喜歡玫瑰花。” 日子一天天，一年年的過去，在平原的博客文章中出現了這樣的文字：“我發現，我的幸福是從我放棄了愛情的那天開始的。我從未對我的妻子說過我愛你，可是我可以告訴她一萬次，我願意和她生活在一起。” 可可的博客文章里也出現了類似的文字：“在我對愛情徹底絕望後，我才發現，幸福生活的含義絕不是要費心的證明你們是彼此相愛。就像對我的丈夫，我從未對他說過我愛他，可是，我無比幸福的和他生活在一起。幸福的原因是不是愛我不知道，只知道，在我疲憊的時候，我有個家，家中有個他，於是，心就像長了翅膀，願意快些飛回那個家裡，飛回他的身邊。” 平原看到了可可的博客文章，留下一句話：如果是這樣，我選擇不愛。 ————奉上這小小故事，可能是想說明愛的抽象，愛的博大，愛的深奧，愛的真諦，愛是什麼呢？其實，如果我們能輕鬆的，快樂的，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何必用愛來為彼此上了枷鎖呢？ 如果“不愛”，可以讓我們找到另一種平靜的幸福，那我寧可選擇“不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