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克蘭俄羅斯走向何處? 文:華山
2022年2月24日普京發動入侵烏克蘭的戰爭至今已經過去了約8個月,事態發展出乎很多人的意料。結局將如何?這是所有人關心的問題。在此,我希望通過對歷史、文化和地緣的討論給出可能的結局。 不妨把結論放在最前面,然後來論證之,以便讀者看到結論後決定是否參與深究原因的討論。 1. 大結局 俄烏戰爭究竟結局如何?它們各自的前途何去?它們彼此的關係如何? 結局應該如此:烏克蘭融入西方,俄羅斯倒向西方,俄烏之間不再勢不兩立。 顯然,“西方”在這裡作為了參照系。那麼屆時西方又會如何?這就看西方自己的作為了。 現在,讓我們回到關於俄羅斯和烏克蘭結局的討論。為此,我們必須從不同的角度和時空來審視。 2. 人文和科學 烏克蘭和俄羅斯幾乎是同一個民族,在語言文化上非常接近。到了19世紀,俄羅斯的上層已經和西歐社會的很接近了。但是,那些偉大文學作品的光芒萬丈和俄羅斯底層的暗淡無光相比,可謂雲泥之別;那些偉大音樂作品的高尚華麗掩蓋了俄羅斯底層的低俗悲慘。幾乎完全西化的俄羅斯的上層和完全與此格格不入的俄羅斯下層之對比如此強烈,令西方對沙俄的認知無所適從。柴可夫斯基的《第一鋼琴協奏曲》的美妙不輸西方古典音樂,而其中俄羅斯特有的蒼涼和堅韌大相徑庭於西方的恢弘和典雅。 由於沙俄的歷史,這些藝術和科學既屬於俄羅斯,也屬於烏克蘭。這裡,我想着重一提的是列賓(1844-1930)的繪畫。 那是我很久以前看到的一幅油畫。一次偶遇,竟終身難忘。這就是列賓的《扎波羅熱的哥薩克酋長們致土耳其蘇丹以譏笑的復書》(注1)。我那時還是一個連書包都懶得背回家的少年,一天在某本舊書裡看到了此油畫。好像是在我一個知識分子家庭的同學家裡。我不知道列賓是誰,不知道扎波羅熱,也不知道哥薩克,還以為蘇丹是那個國家,也不理解那個場合,更不知道那歷史背景。唯一理解的是“譏笑的復書”。我之所以過目不忘,是由於畫面上那一群滿臉惡作劇樣的男人。特別是那畫面中間對着我的光亮的禿頭,雖然只有後腦勺,但讓我確信他正樂不可支。我居然可以把這一幅不知所云,更不知所以然的油畫記得如此清晰,包括那冗長得離譜的中文譯名,顯然有其理由,只是我當時尚不理解。 
圖1 扎波羅熱的哥薩克酋長們致土耳其蘇丹以譏笑的復書,1880-1891,列賓 我不記得這畫當時是黑白照片還是彩色印刷的,但一幅畫居然可以如此打動我。至於到底使我產生了什麼共鳴,當時完全無法表達。估計一定引起了我惡作劇和反叛本性的共鳴,夢想有一天我也給那些我不喜歡的傢伙以“譏笑的復書”。我想後來我發展成惡作劇的烏鴉嘴也許是當時產生共鳴的理由。 記得從那以後,國畫就很難被我欣賞,沒有什麼畫可以如此震撼我,猶如一位孤陋寡聞的少年有一天突然看到一位絕色美女,頓時覺得空前絕後。直到我後來看到西方油畫。 這油畫和列賓這個名字,我永遠記住了,而且從來沒有忘記過。甚至在饑寒交迫的歲月里,我仍然耿耿於懷。那時幾乎看不到西歐的油畫,因此被西歐的油畫所震撼是很久以後的事情了。當我後來有幸站在盧浮宮的德拉克洛瓦和傑里科的油畫原作之前時,我理所當然地想到了我第一次看到那幅列賓油畫場景。 到了大學裡,終於對西方的藝術和科學有了更多的接觸和理解。如果說歐洲的藝術品給人以神聖和理性的感召的話,那麼列賓的畫給人以淒涼和堅韌的共鳴。 後來知道蘇丹是奧斯曼帝國的國王Sultan的漢譯。每次想到“蘇丹”這個翻譯,我都咬牙切齒,翻譯得實在差勁,何苦取一個和國家蘇丹(Sudan)一樣的漢字?信達雅一樣不占,害得我困惑了多年。 再後來知道,其實列賓是烏克蘭人,後來成為俄羅斯臣民,扎波羅熱屬烏克蘭,甚至俄羅斯最早也起源於烏克蘭境內的基輔公國。 在列賓的時代,俄羅斯的精英階層,人文上已經和西方非常接近。而科學,在此不必多言,俄羅斯已經可以和西方匹敵。門捷列夫元素周期表就是一個典範。 我很久以後終於明白我為什麼對列賓的這些畫有如此強烈的共鳴。扎波羅熱的酋長們在蔑視恐嚇,準備為自由而戰。面對可以置自己於死地的強敵,居然如此蔑視和惡作劇,這才是我被震撼的理由。有的共鳴來自本能和基因,不需要更多的理由。而今天烏克蘭對俄羅斯的抵抗,進一步詮釋了列賓油畫的意義。 3. 歷史和今天 烏克蘭和俄羅斯無論文化和民族都同源,兄弟反目可以理解,但遠非僅僅同室操戈這麼簡單。 彼得大帝(1672-1725)之前的俄羅斯是一個非常東方的國家。那時的俄羅斯,經過長期的蒙古入侵者的統治,已經和歐洲漸行漸遠。對西歐人來說,這就是一塊東方的版圖,和西方格格不入。 彼得成為沙皇之後,立志將俄羅斯按照西歐的樣子進行改造。他化裝成木匠親自隨團訪問西歐,希望證實他的耳聞。目睹了當時歐洲的文明程度,更加堅定了他改造俄羅斯的決心。彼得大帝甚至要把所有的俄羅斯人從外貌到內心都改造成西歐人。他發現,俄羅斯人刮去大鬍子,就和西歐人幾無差別。“好吧,就從這裡開始!”首先從大臣們做起。他明令,所有大臣必須刮掉鬍子。當時的社會風氣和習俗,使得大臣們覺得刮掉鬍子就如同不穿褲子,於是堅決不從。彼得大帝給了大臣們一個選擇:“鬍子和腦袋,你可以留一樣,也只能留一樣!” 他是一個殘暴的君主,也是一個改革者,他發動了和瑞典的戰爭,他建造了更加靠近西方的聖彼得堡。他充滿了對文明的嚮往,為此不惜用野蠻的手段。他甚至親手處決大臣。他也身體力行身先士卒。一次冬宮失火,在救火的人群中,有一位身高2米多的身影,拎着水桶不亦樂乎地穿梭在火海中,那就是彼得大帝本人。 彼得大帝占領了烏克蘭的東部地區,而烏克蘭西部則要等到他的外孫媳婦葉卡捷琳娜大帝(1729-1796)來占領。葉卡捷琳娜其實是德國人,作為德國公主嫁給了彼得大帝的外孫,沙皇彼得三世。但是葉卡捷琳娜的能力實在太強,彼得三世消受不起,最終被皇后奪了權。 彼得大帝當時向東向西擴張了很多領土,而葉卡捷琳娜則進一步向西占領了幾乎整個烏克蘭,從土耳其手中奪取了黑海入海口,把波蘭徹底肢解;向東則占領了阿拉斯加,同時向東南一直推進到了清朝的邊界。可謂橫跨歐亞美,也為此後的一系列中俄條約(除了此前已簽訂的尼布楚條約)做好了鋪墊。(注2) 我相信普京是以彼得大帝為榜樣的,不過普京永遠不會成為彼得大帝,他的軌跡已經證明了這點,如果還不夠,那麼他的身高也差太遠,彼得大帝2米多的身高,普京也就是不到1.70米。當然身高只是一個調侃,畢竟拿破崙也不高。 4. 西方和東方 如果說有一個民族既東又西,且不東不西,那就是俄羅斯。俄羅斯對自己的遠東版圖非常自豪,但是對自己的東方特徵十分不屑。從彼得大帝開始,俄羅斯念念不忘和孜孜以求的就是:走出東方,融入歐洲。這和日本當年明治維新後的理念“脫亞入歐”如出一轍。同行是冤家,結果日俄戰爭就發生了。俄羅斯被日本打敗,對此耿耿於懷,終於在二戰後期以蘇聯的名義報復成功。具有諷刺意義的是,日本戰敗後全盤西化成功,俄羅斯戰勝後卻被布爾什維克綁架到了“東方”,做了“東方陣營”的頭領,成了西方的敵人。 西方還是東方?審視彼得大帝的俄羅斯和明治維新的日本,以及許許多多的國家,結論很清晰:走向西方就是走向文明,而拒絕西方就是拒絕文明,沒有中間路線。 從版圖的面積來看,俄羅斯無疑是一個亞洲國家。作為歐亞分界線的烏拉爾山、烏拉爾河、裏海和黑海把俄羅斯分成歐亞兩塊,其亞洲部分的面積大大超過歐洲部分。但是,俄羅斯從來不認為自己是亞洲國家,其對東方的心態是:只要版圖,不要文化。 即便是那個民族主義狂人杜金(Dugin),雖然是所謂的歐亞主義(Euraisanism)者,卻絕不欣賞亞洲文化。其內心深處,就是要建立一個稱霸世界的歐洲的俄羅斯。理由顯而易見:傳統的來自西方的東正教已經全面復興,來源於希臘的文字雖然抄得有點走形但是正宗西方,覬覦羨慕歐洲早已路人皆知。因此,那心態和怨恨是可以理解的:我要加入歐洲,你們卻看不上,但我也根本看不上亞洲,雖然賣了美洲部分(阿拉斯加),那現在咱就是俄羅斯了!不是歐洲,也是歐洲,獨一無二,不可一世。 不幸的是,歐洲人不這樣看俄羅斯人。對俄羅斯,西方是這樣譏諷的:你劃開一個俄羅斯人的表皮,就看到了一個韃靼人。(Scratch a Russian you will find a Tatar.) 毋庸置疑,歐洲人存有偏見,為此歐洲也付出了代價。歐洲和俄羅斯的關係非常複雜和矛盾,看看法國就知道:拿破崙1812年討伐俄羅斯的金戈鐵馬和共和國對與沙俄結盟的盛情紀念(注3)。拿破崙如果不討伐俄羅斯也就不會有後面的1815年兵敗滑鐵盧,而今天巴黎塞納河上,最漂亮的那座“亞歷山大三世”橋,就是1896年為了紀念法俄結盟而建造的,以當時的沙皇亞歷山大三世命名。 
圖2 巴黎塞納河上的“亞歷山大三世“橋 彼得大帝和葉卡捷琳娜大帝倡導的融入西方運動,的確把俄羅斯的上層帶入了啟蒙的西方。葉卡捷琳娜對外野蠻擴張,對內向文明邁進,她積極支持啟蒙運動,將她從法國哲學家那裡學到的啟蒙思想引進俄國,繼續使俄國西歐化。(如果她也同時學習了蘇格蘭哲學家的啟蒙思想,那結果可能更加造福俄羅斯)。她登基後不久,得知法國政府以宗教理由阻撓出版狄德羅的《百科全書》,果斷邀請狄德羅在她的保護下出版之。她極大地推進了俄羅斯的文化繁榮。葉卡捷琳娜就是彼得大帝的翻版,俄羅斯精英文化如出一轍:對外四處擴張,內心仰望西方。但是俄羅斯的底層卻沒有根本的改觀,基本上保持了農奴的東方。這導致了此後極大的社會問題,最後導致了布爾什維克的興起。 當你聆聽柴可夫斯基(1840-1893)和拉赫瑪尼諾夫(1873-1943)的音樂,閱讀托爾斯泰(1828-1910)和陀思妥耶夫斯基(1821-1881)的小說時,不要被那撲面而來的西方韻味誤導,因為當時的俄羅斯底層並不如此,而是如同列賓的油畫《伏爾加縴夫》。 
圖3 伏爾加縴夫,1870-1873,列賓 5. 誤入歧途的俄羅斯 俄羅斯1917年發生了兩次革命,其中“二月革命”本來可以讓俄羅斯走上正軌融入西方,但是隨後的“十月革命”徹底摧毀了這個希望。如果說“二月革命”是已經西化的俄羅斯上層率領的變革,那麼“十月革命”就是以仍然東方的俄羅斯下層為基礎的暴動。俄羅斯的“十月革命”仿效法國大革命,卻比法國走得更遠。俄羅斯革命者借用了法國的《馬賽曲》作為俄羅斯革命的主題曲,甚至重新填詞成了蘇俄的臨時國歌。由此可見,西方和東方的左派惺惺相惜沆瀣一氣,不管彼此如何劍拔弩張兵戎相見,他們命中注定最後將殊途同歸。 “法國大革命”泥沙俱下,從美好的願望出發,以適得其反的結局收場。在高尚的“自由平等博愛”口號下,做的都是相反的事情。但是,法國從大革命走了出來,儘管藕斷絲連,但基本上糾正了大革命的錯誤。而俄羅斯則既沒有這樣的素質,也沒有這樣的運氣。一場“十月革命”,徹底改變了俄羅斯的文明進程。此後,彼得大帝和葉卡捷琳娜大帝的到處擴張的特色被布爾什維克變本加厲,而大帝們走向西方文明的願望和旅途卻戛然而止。 如果把世界上的社會形態分成“雅典、耶路撒冷和咸陽”(注6)的話,那麼俄羅斯在從耶路撒冷(神本主義)和咸陽(官本主義)的混合體向雅典(人本主義)前進的旅程被徹底中斷,轉而掉頭奔向咸陽(官本主義)。回頭我們想到魯鎮,咸陽對魯鎮來說,根本不需要學習,因為從來不曾遠去,難怪魯鎮學習蘇維埃是如此一蹴而就,因為那根本不是學習,而是找到自我。俄羅斯不僅毀了自己,也禍害了半個世界,一個世紀。更可悲的是,還在繼續。 蘇聯解體時,俄羅斯已經吃夠了咸陽的苦頭,於是立志重新撿起耶路撒冷後奔向雅典。但是,此時和此後的俄羅斯再次選錯了船長。 我毫不懷疑,葉利欽和普京有着彼得大帝和葉卡捷琳娜大帝的野心,但是他們都沒有彼得大帝和葉卡捷琳娜大帝的才能和情懷,白白浪費了天時地利人和。普京相比對文明和版圖同樣貢獻巨大的彼得大帝和葉卡捷琳娜大帝,就是一抔黃土對高山。 6. 心知肚明的俄羅斯鄰居 蘇聯日暮途窮時,東方陣營中的小兄弟們一窩蜂地離開東方奔向西方。東德、捷克、斯洛伐克和匈牙利不必說,她們從來在感情上不屬於東方。其它成員國也爭先恐後地倒向西方。原蘇聯的加盟共和國也不例外,愛沙尼亞、拉脫維亞和立陶宛在文化和地理上本來就屬於西方,她們迫不及待地脫東返西的心情可以理解;而幾個中亞共和國由於文化和地理缺少西方的根基而無法立即皈依西方;白俄羅斯、烏克蘭、摩爾多瓦和格魯吉亞則由於文化和地理上過於接近俄羅斯而導致逃脫之路困難重重。 從歷史上看,沒有哪個和俄羅斯相鄰的族群不受其害,因此避而遠之是最好的選擇,而最好的躲避,就是投奔西方陣營。西方雖然有各種各樣的問題,但是和俄羅斯一比,這些缺點都可以忽略不計。 芬蘭抵禦了蘇俄的擴張,雖然失去了一部分領土,但是保持了獨立。而立陶宛、拉脫維亞和愛沙尼亞被蘇俄吞併。我去拉脫維亞特地參觀了有關這段歷史的博物館,拉脫維亞人對蘇俄的厭惡瀰漫整個博物館。當納粹德國進入拉脫維亞時,受到了拉脫維亞人民的熱烈歡迎。在烏克蘭也同樣。蘇俄之惡,遠超納粹。二戰後鐵幕落下時,東歐人爭先恐後逃離蘇聯陣營,顯示了人民真正的恐懼和選擇。 克里米亞是另一個歷史問題。其曾經在1991年進行全民公投,以54%的多數確定以烏克蘭的身份脫離蘇聯。克里米亞的居民絕大多數是俄羅斯族,但是,他們選擇了離開蘇俄,留在烏克蘭。2014年在普京高壓下的全民公決完全不合法。設想,如果一個比較強大的國家可以在軍事行動的助威下到鄰國隨意進行全民公決,顯然將導致不公和混亂。 有人說,他們是俄羅斯人,當然希望回歸俄羅斯。如果這個邏輯成立,那麼是否因為新加坡大部分是華人,於是就應該回歸中華人民共和國?那麼是否加拿大美國的華人也需要回歸祖籍國才對? 7. 找錯敵人的西方 如果說俄羅斯找錯了船長,那麼西方屢屢選錯了敵人。 當蘇聯是西方頭號敵人的時候,西方不以為然,還把其當作了盟友,直到二戰結束。二戰後丘吉爾終於如夢初醒,在波茨坦會議前私下對美國嘀咕“難道我們殺錯了豬?”毫無疑問,對比納粹,布爾什維克是西方乃至人類更加兇惡危險的敵人。 在南聯盟的問題上,西方更加扮演了道德婊的角色。與之對比其對沙特的態度,簡直令人匪夷所思。即便按照那個臭名昭著的標準,“We know they are SOB, but they are our SOB.”(我們知道他們是狗娘養的,但他們是我們這邊的狗娘養的),對南聯盟也不至於需要如此大打出手。 作為西方大國的德國,錯得更加離譜且持之以恆。德國是一個偉大的民族,但就是缺乏鑑別敵友的能力。從沙俄時代開始就沒有找對過朋友。當時支持列寧推翻沙皇,後來聯合蘇聯瓜分波蘭,再後來依靠普京保證能源……當然法國和英國也沒有好到哪裡去。 蘇聯解體後,俄羅斯已經不是西方的主要敵人,甚至不是敵人。理由如下:在能力上,俄羅斯已經沒有成為主要敵人的本錢。在心理上,俄羅斯非常希望融入西方。 前者決定了俄羅斯不再是西方的主要敵人,後者決定了俄羅斯不再是西方的敵人。而西方卻繼續把其當作敵人,甚至是頭號敵人。也許俄羅斯曾經是,但現在不是。 俄羅斯普通人已經沒有了往日的帝國情結,而普京本人到底有多少執意和西方作對的想法,極其可疑。俄羅斯真正想傾向的是西方。幾次申請加入北約被拒,非常不爽。普京的精明算計和個人野心不會導致他走與西方為敵的愚蠢道路。僅憑他的情人卡巴耶娃在西歐生娃養娃的現實,也說明普京沒有這樣的初衷。 而且,俄羅斯在意識形態上和古巴北韓等沒有什麼交集,即便時個人獨裁,俄羅斯的個人獨裁併不絕對,而有一定的民主程序。 美國民主黨的一些左棍刻意把俄羅斯說成是西方和美國的主要敵人,比如那個曾經和魯鎮女間諜如膠似漆的加州眾議員Swawell等等。在美國和西方,那些大張旗鼓地渲染俄羅斯威脅論的人,不是腦子壞了就是良心壞了,或者兩者都壞了。他們或許是看不到真正的威脅來自何處,更可能是由於利益的驅使而為。 一個人很難和一個不相識的人成為敵人,而和一個朝夕相處的人最容易成為敵人。這就是西方的問題,也是所有民族的問題。當遠方的強敵沒有立即的威脅,那麼鄰居就是最佳的敵人。從伯羅奔尼撒戰爭到二戰到冷戰到今天,幾無例外。 有人鼓吹美英和歐陸彼此是敵人,甚至鼓吹世界上所有問題都是歐陸國家造成的。撒切爾夫人就如此說過。我非常尊重撒切爾夫人,但是在這點上,她錯得非常離譜。他們總覺得美英和歐陸在理念上的差距使得彼此敵對,而歐陸是文明的敵人。這是由於他們鼠目寸光,他們沒有看到更遠的東方。正因為如此,他們找錯了敵人。他們以為法國是敵人,以為德國是敵人,現在以為俄國是敵人。敵人是可以被製造出來的,如果你要樹立一個敵人,你一定會成功的。 8. 俄羅斯夢醒何處? 融入西方,是俄羅斯做了幾個世紀的夢。數次幾近夢想成真,卻都成為一枕黃粱。 新一代的大俄羅斯尋夢者杜金(Alexander Dugin)之流,是有代表性的,也是普京的欣賞者。杜金作為一個反共人物,在蘇聯之後,成為大歐亞主義者。 每年5月9日是俄羅斯的二戰勝利日,紅場閱兵必不可少,更重要的是藉此告知天下俄羅斯的偉大和功績。每年閱兵為俄羅斯塑造世界第二軍事強國,但是,2022年終於穿幫了。俄烏戰爭證明了俄羅斯並非可以和西方抗衡的對手,其實在二戰時也不是,如果不是美國的租借法案,蘇聯早就被德國打垮了。 正是由於俄羅斯發動的侵烏戰爭,導致其“強大”的畫皮被揭開。原來如此!俄羅斯所展示出來的力量和能力再也無法讓人相信其仍然是自由世界的最大威脅。最近美國政府所披露的政策進一步說明,俄羅斯已經不可能被看作是頭號威脅了。即便是那些非常喜歡把俄羅斯描繪成美國和西方最大敵人的西方左媒,也沒有能力推銷它們的俄羅斯威脅論了。也許俄羅斯是目前最為緊迫需要處理的問題,但是最為緊迫的問題未必是最重要的問題。 俄烏戰爭之初,很多人無法想象烏克蘭可以抵擋住俄羅斯的進攻。俄羅斯揚言數日消滅烏克蘭,而絕大多數人也認為烏克蘭早晚要戰敗。事到如今,大跌眼鏡。烏克蘭的繼續存在也許要拜西方的物質支持,但是烏克蘭的意志是最為本質的,也許你可以從列賓的油畫中找到今天烏克蘭寧死不屈的答案。 烏克蘭人也不可能忘記大饑荒,他們有記性,不像一些族群那樣很快就會忘記過去的深重苦難和其始作俑者。 普京錯誤的根源在於對現實失去了感知。在位20年,普京已經成了實際上的獨裁者,逆耳忠言不復存在沒有了負反饋機制。任何沒有負反饋機制的系統都只有一個結局:崩潰。 普京以為烏克蘭人會夾道歡迎他的軍隊。那是他徹底忘記了二戰中烏克蘭人寧可歡迎納粹德國也要把蘇維埃俄國趕出去。烏克蘭人並沒有喜歡納粹,只是更痛恨蘇俄而已。普京應該是忘記了列賓的油畫,忘記了那些視死如歸的哥薩克人。 俄羅斯在數百年回歸西方的旅途中,一波三折,蘇聯是一個嚴重的倒退,這次俄烏戰爭是又一次錯誤。但是,俄羅斯內心的追求並沒有泯滅。俄羅斯的文化和現在的意識形態都不可能長久地將俄羅斯置身於西方之外。彼得大帝的改革意志還在。一旦烏克蘭戰爭結束,俄羅斯將會倒向西方。 9. 西方向何處去? 沒有任何外力可以打敗美國和西方,就如同當年的古羅馬,沒有任何外敵可以戰勝之。古羅馬的覆滅是自找的。偉大的羅馬(西羅馬)帝國在476AD崩潰之後,整個西方世界面目全非,曾經輝煌的科學和藝術不復存在,整個社會墮入黑暗。然而,古羅馬的潰敗是一個長久的過程,在476AD之前數百年就開始了。其罪魁禍首應該是康斯坦丁大帝。當然他不能承擔所有的責任,但是他確實應該承擔關鍵責任。是他拱火摧毀了古羅馬的價值。如果古羅馬的皇帝都有哈德良10%的能力和價值,古羅馬絕不會走向衰落。 西方自身的問題很多,而且隨着左派的興起而越來越多,越來越嚴重。普京對西方的批評並沒有錯。普京狠批西方左派,倒不是因為他真的那麼痛恨西方左派的理念,而是西方左派總是把俄羅斯和他當作頭號敵人。普京的回擊正中西方左派的要害,“是你們繼承了蘇聯的衣缽”。那些西方激進左派和布爾什維克的確何其相似乃爾,普京的嘲諷毫不為過。 美國的激進左派是西方陣營里的“第五縱隊”和“特洛伊木馬”。他們以摧毀西方的價值觀為目的。他們的作用和當年的康斯坦丁差不多。 西方如果要長盛不衰,必須擊潰今天西方內部的那些“第五縱隊”和“特洛伊木馬”們,包括土生土長的和從外部引進的,以避免重蹈古羅馬崩潰的覆轍。更重要的是,我們必須擊潰我們頭腦中的那些“第五縱隊”和“特洛伊木馬”,否則我們將重演古羅馬覆滅的悲劇。 10. 無論東西,只需普世 只有景仰普世價值踐行契約精神,人類才有可能免於戰爭和壓迫的恐懼。西方的歷程展示了這點。曾經劍拔弩張的西方內部,再無兵燹。在普世價值下,所有歷史仇恨都可以冰釋。我們看到德法如此,英法如此。而失去了普世價值,必然導致同室操戈兄弟反目,猶如黑幫火拼。我們看到南北韓如此、東西德如此。 文明和野蠻的分水嶺在於自由抑或奴役。歐洲大陸和英美都是雅典的繼承人,他們對自由的嚮往是不容置疑的,只是對抵達自由的道路不盡相同。方式和利益的不同曾經導致了戰爭,但是這種衝突是可以從根本上解決的。西方兩千年的經歷,證明了人類走向公正與和平的可能性和現實性。崇尚自由價值觀和契約精神,使得這已經成為現實。 希望這樣的文明東擴可以最終進展到世界各個角落。而橫亙在東西之間的俄羅斯和烏克蘭是文明徹底東擴的最後地理和心理障礙。 烏克蘭融入西方已經無可置疑,俄羅斯倒向西方只是時間問題。有人希望俄羅斯背離西方而轉向東方,這就像是指望一個待嫁入皇室的人轉投武大郎。 從聲稱要解放所有人的馬克思主義到奴役了除一小撮之外所有人的列寧主義,俄羅斯終於認識到必須走出這些極端左派(馬列主義)的烏托邦。俄羅斯在向傳統西方回歸。問題只是,西方是否會背叛自己的價值。 當硝煙散去,普世價值終將歸來。文明的最終勝利,並不取決於烏克蘭或者俄羅斯,而是取決於西方自身。 注釋 1. 這是我記住的名字,此後我看到過許多不同的名字,但是我仍然使用我記憶中的這幅油畫的名字。建議同時欣賞列賓的《不期而至》(意外的歸來)和《伏爾加縴夫》。 2. 葉卡捷琳娜在位前沙俄已經和滿清簽署了尼布楚條約。
3. 亞歷山大三世大橋(Pont Alexander III)建造於1896年,以沙皇亞歷山大三世命名,由其兒子沙皇尼古拉二世奠基。
4. 雅典代表了“人本主義”,耶路撒冷代表了“神本主義”,咸陽代表了“官本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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