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16歲那年夏天趁暑假跑到山東費縣沂蒙山區農村一所初中教英文。 想當初我也是16歲去了內蒙,看來還真是“龍生龍......” 兒子到校第一天,鎮長也去歡迎,說是如今中國只有縣級學校才能請到“外教”,認為一個鄉里的初中能有“外教”很榮幸。 嘿嘿,兒子成“外教”了! 每星期要教20節課,每天平均4節。 我問兒子課數是否偏多,兒子說學校覺得能來一個“外教”不容易,所以把其他一些課程停了,為兒子的英語課騰出課時。 校長反映兒子教得很好,特受學生歡迎。 相較而言,在同一所學校暑期實習教英文的兩個山東大學的學生,其中一位因為被反映教學質量欠佳,只好改教勞動課。 大夏天教勞動課! 中國學校里的教育方法這些年來似乎沒什麼變化。 兒子課上講話多了嗓子痛,我對他說,你嗓子痛,是否可以多組織學生講,把他們分成小組活動。 兒子說他在試驗,但學生們完全不適應那樣自由的方式,兒子還說別的老師講英語課也是大部分時間自己在說,而且都說中文。 天老爺,上英語課都是老師在講中文,這可怎麼學得好。 兒子說他用英文問學生:“When is your birthday?” (你的生日是哪天?)學生只會用中文回答,完全沒有在英語課上要儘量講英文的意識。 中國的城市今非昔比,但是中國的農村很多地方仍然很艱苦。 校長教了十年書,如今每月工資一千大元,一般老師可想而知。 兒子住的地方常常會斷水,鍋爐房基本是擺設,也沒得澡洗。 兒子房裡沒有鏡子,兒子說“不照也好”。 至於廁所,自然是那種離住房遠遠的,最原始的那種。 虧了離得遠,否則...... 學生大部住校,有食堂,但伙食質量很差,按爺爺的說法就是“沒油水”。 老師們不在那裡吃,都跑到校外小鎮上一個飯館去包伙。 但是學生們真的很努力,兒子好好好喜歡他們。 如今農村也很重視教育,父母們不像過去那樣要求孩子們夏天在地里打幫手,而是寧願讓孩子多念書,孩子們也大都知道讀書的機會來之不易,知道要勤奮。 兒子嗓子痛,我問他要不要由我們向校長反映一下,他拒絕了,說自己非常喜歡給那些孩子們上課。 因為學校駐地沒有洗澡設施,兒子第一個周末去了臨沂市的親戚那裡休整。 在那裡自然是好吃好喝,大大FB一番。 我們以為從那以後他會照章辦事,但是兒子的成熟和辦事能力又一次超出了我們的預想。 他利用教學以外的時間迅速開始了自己的社會調查活動,抽空就找學校老師和學生們談話,還進行學生家訪,並在這個過程中交了很多朋友。 學生的家長們會招呼他去家裡吃飯,在那裡的第二個周末他也沒再去臨沂,而是接受一個學生的邀請,到那個學生家過了周末。 同臨沂的周末相較,農村只能用簡陋形容,但兒子自己做了這樣的選擇,很好。 我們在兒子離美前給他準備了些小禮物,兒子到校後不久,所有的禮物就都送光了。 問他去學生家過周末帶了什麼去,他說是買了價值100元的兩條煙,另外還有一箱啤酒! 問他怎麼會想到送煙,他說事先問過那學生了。 兒子還說後來知道那學生家裡養羊,而養好的肥羊每隻也只好賣100元呢,後來想想不如送些更實惠的禮物。 那個周末,他隨學生的家人去縣城趕集,回程步行,十公里山路,路上領略了沂蒙山風光。 兒子的成熟還表現在他對另一件事的處理上。 某天傍晚,他去廁所的路上看到一個住校生在洗衣。 回來的路上發現洗衣服的盆還在,學生卻不見了,而附近一個教室辦公室的燈卻亮了起來。 他叫上另一個老師一起過去查看,發現那學生在裡面,一個辦公桌的抽屜打開着,而那學生手裡拿了一隻手機。 他們於是招呼那學生到兒子宿舍里來,問他在教室辦公室做什麼。 學生說是怕下雨,想把洗好的衣服晾進辦公室! 問那手機是誰的,他說是自己的。 於是兒子要過手機,把裡面的卡號記下來,便放他走了。 再過一會兒兒子又去那辦公室查看,見那手機已經躺在辦公桌抽屜里。 兒子覺得應該給那學生一次機會,便和那位教師相約,不再對任何別人提起此事。 兒子的教學很受學生們歡迎,學生不叫他老師,而是叫他“華哥”。 在校園裡遇到他,就會問他:“華哥什麼時候來咱們班?” 每次給兒子打電話,他屋裡總有學生在。 兒子可不是“morning person”(愛早起的人),在家裡過周末,早晨不賴到十點不會起床。 但在那裡,雖然他的第一堂課要到十點才開始,但是他的那些學生們會老早就去敲他的門,甚至乾脆隔着窗戶就把他叫起來。 他很喜歡那些學生們,居然完全不在乎。 兒子還給學校的教師們做過幾場報告,主要介紹美國中小學教育方面的情況。 老師們對此興趣很大,問了很多問題。 平時有老師遇到他,都願意拉住他聊天。 甚至還在上課的老師,也會讓學生們自習,自己跑出教室和“華哥”聊上一陣。 那裡的人們最感興趣的是中美之間的區別和比較,總要問:“中國和美國比怎麼樣?” 學校的領導和其他教師很支持兒子的工作,兒子說他有事情就會去同外語教研室主任或副校長商量,而他們總是會很好配合。 兒子從鄉下回來轉眼兩年了。 他仍然很懷念那段日子,今年暑假前還曾設想乘回國實習的機會回山東去探望那裡的朋友們。 對比自己當年,我覺得兒子這樣“上山下鄉”真的好有意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