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說胡適說過:歷史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有人反駁說胡適沒有這樣說,是馮友蘭說的,然後又有人出來說,馮友蘭也沒有這麼說,是馮友蘭說胡適這麼說的。於是繞來繞去又繞出一個羅生門---還要強調這是黑澤明的羅生門,不是作者原來的那個羅生門。其實胡適有沒有說過那樣的話對我們今天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是否認同這樣的觀點,即歷史的敘述從來離不開敘述者的立場和方法,真相似乎只存在於信仰之中。所以對這個問題的有效提問是假如葫蘆道人確實憑空塑造了一個李岩的形象,那他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麼呢,既然郭沫若認可這個公子李岩的形象,那他這樣做的立場是什麼,既然顧誠拒絕接受李岩為真實的歷史人物,那他所依據的方法論又是什麼?顯然最後一個問題比較好回答,因為顧誠採用的是法律上的無罪推定原則,既然你拿不出合理的證據證明李岩的存在,那李岩就是不存在的。這個方法符合奧卡姆剃刀原理,而且顯得很科學,蕩漾着理性智慧的光芒。 不過,在“大膽假設,小心求證“過後,我們不妨也來“大膽假設,小心推論“一把。假如李岩確實只是個文學塑造,代表了亂世中廣大老百姓對均貧富的渴望,代表了普通士人階層對仁政穩定和和諧社會的嚮往。那麼作為被大順軍俘虜的明朝工部員外郎趙士錦進士來說,他有沒有必要對被他口口生聲聲稱為賊的起義軍將領作什麼塑造呢。而事實恰恰是在他1644年所寫的《甲申紀事》也提到李岩,雖然着筆甚少,語氣中立,或許說明李岩在軍中的影響一般。可是也正因為着筆少,語氣中立,所以才彌足可貴,讓人對李岩的子虛烏有說產生懷疑。換句話說李岩如果要真的不存在,那麼多嚴肅的史家又怎麼會輕率地把他的傳奇故事堂而皇之的寫到正史裡面呢。 實際上咱現在這也是事後諸葛亮,早在2002年,河南省博愛縣塘村李氏家族在重修家譜時,就從修撰於康熙五十五年的老家譜抄本中,無意間發現了李岩的蹤跡,從而使得李岩的身世這一歷史懸案早在8年前就真相大白了。現在把它重提出來,感興趣的不再是李岩身世本身,而是為什麼會有個身份造假的李岩出爐,怎麼造的假,跟李岩的真實身份差異又在哪裡,李岩的被冤殺真的是事關大順朝的生死存亡麼,還是它只是寄寓了人們對大順朝滅亡曾經幻想的惋惜呢。 先還是簡單介紹一下李氏家譜中與李岩相關的內容。 根據康熙五十五年李氏家譜記載,李氏家族的祖先原來住在山西洪洞縣,明朝初年中原一帶因為戰亂弄得人跡稀少,土地荒蕪,朱元璋為了儘快恢復生產,就決定從山西人口稠密地區向河南移民,官府在山西洪洞縣和河南博愛縣分別設有專門機構辦理移民手續,博愛縣唐村李氏家族的先祖和溫縣陳家溝的先祖在同一年從山西遷到河南,路途中認識並結為把弟兄,博愛縣千載寺為官方辦遷地點。李氏和陳氏家族到達河南後分住博愛縣和溫縣,世代聯姻修好,從明初到清初經歷了三百多年。 李氏家譜專門有《家譜一至十二世》一節介紹李氏家族成員的生平,其中涉及到李岩和李牟是這樣的,為了保持原貌沒有做白話翻譯,直接抄錄於後。 “ 李信,字岩,名威,配陳氏、孔氏,行四,生一子元斌少亡,貢生,生於萬曆三十四年,卒於崇禎十七年,依父濟源讀習,後與兄仲、陳溝姑表陳奏廷千載寺、三聖門、太極宮拜師結義,樹志文武,雙傑成名,創藝太極養生功,十三勢拳劍箭藝,名傳數省。故陳奏廷考舉考官不平之抱打誅辭,避開封杞城姨母家傳拳,嗣叔父春玉糧行主賬銀,造賑謠,石粟危,糧行破,入千載寺再拳。崇禎十三年,堂弟李牟牽誘入闖賊營將焉,十七年遭賊冤殺,潔妻佛緣,取二門兄仲四子元善奉祀。 ” 牽誘李岩入闖營的堂弟李牟 “李牟,字沐,配湯氏,生子懷功,庠生,行二,文武雙修,崇禎七年隨父自奇陝西、山西傳拳,誘入闖賊營為將焉,崇禎十七年遭闖賊殺,潔妻佛緣,子懷功依牟堂兄李仲浙江俊府武堂習拳成師,徙往福建傳拳為生。” 和李岩同入闖營的二哥李仲仲。 “李仲,字峰,號仲元,化名大亮,配楊氏,行二,生五子,長元欽,次元臣,三占鰲,四元善,五元明,貢生,生於萬曆二十六年,卒於康熙二十八年。天啟年河內學府,文武雙修,與弟信並陳溝姑表陳奏廷千載寺拜師創拳,助奏廷考舉,考官不平之抱打命案革辭,避杞縣姨母家傳拳,後堂弟李牟牽誘入闖賊營將焉,信遭賊冤殺,仲解甲,離闖賊營赴浙江弟俊府書社、武堂傳拳為生。” 家譜序言顯示該家譜是由李仲的兒子,李岩的養子李元善於1715年(康熙五十五年)修撰的,李仲是李岩的二哥,曾和李岩李牟同在大順軍中,李岩李牟死後,解甲歸田投奔三弟李俊在浙江教拳為生,直到康熙二十八年才去世。可以說對李岩李牟在李自成營中情況最了解的莫過於李仲,而李元善是李仲的兒子,所以李元善修撰的李岩李牟生平應當是非常可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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