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会拥有很多种身份。 其中一类身份来自我们在人生不同阶段所处的位置和社会关系。从女儿和儿子,到学校里的学生;长大以后,为人妻、为人夫,再到为人父母,乃至有一天成为祖父母。 另一类身份则来自我们的职业。老师、教授、医生、工程师、飞行员、律师、企业家、政客……我们通过职业进入社会,也通过职业获得另一套身份。 大多数时候,我们需要在这些不同的身份之间不断切换。每一种身份都意味着一种关系,也意味着相应的责任。这些身份构成了我们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问题是,当这些身份以及它们附带的责任逐渐充斥我们的生活,我们很容易把身份和自我混为一谈,不再为那个已有身份之外的自己留下空间和时间。当别人问“你是谁”,我们习惯于回答自己在哪里工作、从事什么职业、拥有什么头衔、是谁的妻子、丈夫、父亲或者母亲。我们越来越擅长用各种身份描述自己。 到最后,我们成了一张简历。 身份当然给我们带来很多东西。它给我们位置,给我们责任,给我们归属感,也给我们安全感。但身份也可能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一种束缚。当我们越来越适应现在的身份,它带来的熟悉感和安全感,也可能让我们不再认真考虑其他的可能。我们知道在这个身份里应该做什么,知道别人期待我们做什么,也知道怎样才算做得不错。于是,身份慢慢变成了一道 Invisible Fence——一道看不见的围栏。 没有人真正阻止我们走出去。 可是我们有可能因为惯性而不走出去。 围栏里面是熟悉的世界。我们知道规则,知道自己的位置,也知道如何获得认可。围栏外面却充满了未知和风险。久而久之,我们也就越来越少去探索新的可能。。 只是偶尔,在生活的某个缝隙里,心底会突然冒出一个声音: 就这样了吗? 然后,我们很快把它压下去。 当一种莫名其妙的烦躁和不满足偶尔出现时,我们会劝说自己:别太贪心。命运待你不薄。你已经拥有很多了。知足吧。别瞎折腾。 这些话当然都没有错。 只是我越来越想知道,那些偶尔出现的声音究竟在问什么。 也许它问的不是:为什么我拥有得还不够多?而是:除了今天的这些身份,我还可能是谁? 她喜欢什么?对什么仍然充满好奇?什么事情会让她忘记时间?如果没有人评价,没有人要求,也没有任何现实的回报,她仍然愿意把时间花在哪里?她还有哪些没有被发现的可能? 这些问题,我并非完全没有答案。事实上,这些年的思考和尝试,已经让我慢慢看见了一些东西。我开始更清楚地知道什么真正吸引我,什么让我产生持久的好奇,什么事情即使没有外界的认可和回报,我依然愿意投入时间。我也开始意识到,过去那些看起来彼此无关的兴趣、经历和想法,也许并不像我曾经以为的那样互不相干。 与此同时,我也逐渐意识到,我并不需要为了寻找“身份之外的自己”,就离开今天的身份。因为今天拥有的很多身份,本身也是过去一次次选择的结果。我们因为喜欢一件事情而投入,因为认同一种价值而坚持,因为愿意承担某种责任而留下。时间久了,这些选择慢慢塑造了我们的生活,也塑造了我们的身份。 如果当初推动我做出这些选择的内在动力今天依然存在,那么这些身份并没有成为我的束缚。我完全可以留在其中,继续学习,继续探索,继续把一件事情做得更深、更远。成长并不一定意味着离开熟悉的地方,也不一定意味着重新开始。 真正值得警惕的,是另一种情况:当最初的动力已经消失,我们却因为习惯、安全感、外界的认可,或者仅仅因为不知道除此之外还能做什么,而继续留在一个身份里。这时候,身份才真正变成了那道 Invisible Fence。 所以,我真正想重新审视的,不是“我还要不要这些身份”,而是这些身份背后的内在驱动。什么是我仍然愿意继续投入的?什么已经只剩下惯性?又有什么新的好奇和兴趣,正在悄悄出现,却一直没有得到足够的空间? 原来的热爱,我愿意继续深耕,向更深处生长;新的可能,我也希望给它足够的空间,在新的方向开枝散叶。 我希望已有的身份不成为束缚,人生的边界始终保持开放。余下的人生,愿自己始终保有一份“上下而求索”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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