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人寫有關語言的社會科學理論書,論證語言在人類社會形成和發展過程中發揮的作用。每次都得到讀者的回應。但是,每次的回應都一樣,就是認為動物也有語言。言下之意,使用語言的社會動物形成自己的社會,但是,這樣的社會永遠不會發展。既然人類也使用同樣的語言,怎麼能說是語言推進人類社會的成長和進步的呢? 我的解釋是,動物使用的語言跟人類使用的語言不是一回事。如果說動物社會裡的動物也使用語言互相溝通,那種語言只是一些信號,或者是一種極其簡單的語言。這類語言跟人類使用的語言有本質差別。例如,螞蟻、蜜蜂、猴群和狼群內部的通訊的方式就是互相發送信號。如果這些信號是語言,這種語言跟人類使用的語言有差別。我們從鸚鵡學舌這件事就能看出,一般的鳥類是不會使用人類的語言的。就是鸚鵡學舌,鸚鵡也不懂人類語言的含義。 按照瑞士語言學家索緒爾的看法,語言是一個有差別的符號系統。這個系統有一組存在差別的符號組成。符號的表徵是能指,所代表的含義是所指。如果說動物使用的語言也有能指和所指,其一種能指的差別跟另外一個能指的差別都是非常簡單的差別。動物的語言難以形成一個內部複雜的差別系統。動物有意識,能對外界的情況做出反應。但是,這些反應都是生存級別的反應。很難說動物能通過這些語言反映自己的思維。動物只有對外界產生的本能反應,而沒有複雜的思維。動物的社會只在物種自然演化中緩慢地變化。相應地,動物沒有改造自己社會的能力。動物的社會千百年以來幾乎不變化。但是,人類能進行複雜的思維。由於人類能進行複雜的思維,他們能發展自己的語言。能用語言來促進社會的變化或者應對社會的變化。文字的出現就是語言發展的一個最重要的表現。動物社會裡永遠也不會出現文字。 人類使用語言以後,他們能用語言來交流感情。動物無法利用語言來交流感情。雖然樹梢上的一群鳥嘰嘰喳喳,互相交流,我們很難說他們在交流感情。例如,人類在交流感情的時候,經常跳舞和唱歌。動物不會跳舞和唱歌。盧梭論述他的語言起源論的時候說,人類最初使用語言的時候,他們同時也在唱歌。至少語言交流和唱歌有共同的起源。人類使用語言的能力也是創作和欣賞音樂的能力。如果你對牛彈琴,牛不理解你的音樂。牛隻感覺有一堆噪音。牛不會有任何心理反應。 人類使用語言的能力跟他有榮譽感和羞恥感密切相關。就拿榮譽感來說,人類社會能通過給與某個人榮譽來鼓勵某個人以後積極地為社會做貢獻。但是,人類無法通過給與動物榮譽鼓勵動物積極地勞動。人類能夠使用暴力來懲罰動物,促使動物更加努力工作。例如,有人鞭打毛驢,促使毛驢更加積極地拉磨。但是,你無法給毛驢頒發一枚勳章來鼓勵毛驢積極勞動。但是,人類能給與勞動貢獻者榮譽,鼓勵所有人向英雄學習,努力工作。例如,人類給與戰鬥英雄榮譽鼓勵所有人勇敢戰鬥。這樣社會提高了自己的戰鬥力。 人類使用語言以後,他們能對社會裡的人和事做出評價。於是,人類社會裡產生了道德。人類使用語言通訊也是道德形成的原因。例如,人類使用武力互相征服的時候,他們不是在建構社會,而是消滅另一方。這個時候,人類可能就不使用語言,而直接使用暴力。這個時候,使用暴力的人是不講道德的。戰爭的雙方如果講道德,他們就不會進行戰爭了。動物社會裡沒有道德。例如,狼要吃人。狼不會講道德。如果狼使用語言,那麼經過時間的演化,狼應該有道德。但是,事實證明狼沒有道德。所有的動物都沒有道德感,只有人類有道德感。這就說明了問題了。 人類使用語言的同時,他們互相承諾。不使用語言的個體無法互相承諾。由於人類使用語言,他們能互相交換商品或服務。他們能進行勞動分工。如果動物社會內部也有勞動分工,這種勞動分工是自然演化的結果,並非個體之間互相交換,因為動物社會裡沒有促進生產力提升的勞動分工。在此情況下,如果動物個體自由行動,它們就不能進行交換。所以,亞當斯密說,一條狗無法跟另外一條狗交換骨頭,而人能互相交換商品或服務。只有使用語言才能實現人類個體之間出於利己意識進行的交換。老鷹有敏銳的視覺;狗有敏銳的嗅覺;蝙蝠有敏銳的聽覺。但是,它們的個體的能力無法被其他動物利用,原因是它們無法互相進行交換。 在動物社會裡,如果其內部也有管理的話,動物社會永遠借用一種自然的力量實現自己社會的管理。在猴群內部,猴王實施暴力統治。猴子可以不進行語言通訊,但是,社會裡可能有統治者。但是,在人類社會裡,人類可能實施民主制。實施民主制的時候,人類借用一種語言的力量進行自我管理。民主就是集體語言通訊。動物社會裡永遠不可能實施民主管理。專制的本質是暴力,是一種自然的力量;民主的本質是語言,是一種人的力量。語言將人類和其他一般動物區別開來。 所以,即使動物使用語言,動物的語言永遠不會促進社會的進步,而人類能通過語言促進社會的進步。 我簡單地拼湊幾個觀點回應讀者的提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