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從來到中國,無論在上海,青島還是煙臺,到處都可以看到“請講普通話”的標語。那天在青島棧橋附近就餐,餐廳的牆上貼着一塊牌子:“一定要講普通話”。學生Mike走過來問我:“老師,為什麼規定一定要講普通話?這好像有一點那個。”他沒有說出口,我接了一句:“語言歧視?”Mike連連點頭。 我無話可說。他是純老外,也是非常喜歡中文的老外。可看到這樣的標語,心裡不免產生疑惑和不舒服。我理解他,在加拿大,無論你的英文口音怎樣,印度音,廣東音,烏克蘭音,只要別人聽得懂,沒有人要求你講“愛德蒙頓英文”或“渥太華”英文。如果有人要求我“一定要講純正英文”的話,我會感到不舒服,而且辦不到。因為在語言的學習中,尤其是語音,母語的副遷移作用不可避免。不過那天我也沒有太在意。 直到今天的互動課,普通話和地方話這個題目才真的引起我的思考。 是這樣的:教完了舞蹈,我提議讓兩國的學生輪流到前邊回答問題。坐在下邊的同學可以就加拿大或中國的文化,生活,學習方面提出任何的問題,這樣做一方面可以加強兩國學生之間的相互了解,一方面還可以練習我們學生中文的口語表達能力。 加國的兩位女同學和一位男同學輪流回答了中國老師和同學的有關加拿大學校的許多問題。他們三位一個來自UA, 一位上高中十二年級,一位上初中。所以涵蓋面還挺全面。 之後,那位唯一的中國同學被請到前邊。加國學生問了他許多有關中國學校的問題。他的回答使大家了解到中加學校的方方面面真是有異有同,最令大家驚訝的是中國學生每天上課要到晚上六點,而且周末還要上各式的補習班,學習壓力很大,因為要高考。中國高考競爭的激烈是加拿大孩子們怎麼想象也不會到位的。 談完了學校,我想換一個輕鬆點兒的話題,也想聽聽煙臺話是什麼調,就請這位同學講幾句煙臺話,可他試了幾次,都說不出來。一出口就是普通話。這讓我很吃驚: “你不是煙臺人嗎?” “我是,但我不講煙臺話。只說普通話。”他驕傲地說。 “爸爸媽媽講什麼話呢?” “他們講煙臺話。” “那為什麼你不會講呢?” “因為我從小就講普通話。" "跟爸爸媽媽在家裡也講普通話?” “對。” “為什麼?” “因為我們都覺得講煙臺話的人比較落後,沒有文化,跟不上時代,很土。”他說這話時沒有一點顧忌。 原來是這樣!我感謝他的坦誠。 一方面可能是當老師的習慣,另一方面可能是我老公一家就是離這裡不遠的牟平人,公公,婆婆,都講牟平話,多年來,老公,大姑和小姑跟他們爸媽說話也都用牟平話,所以我對山東話多少有些感情。這時聽到這位煙臺同學這麼說,忍不住對這位中國大學生說: “這位同學,我說句話不知對不對。我認為普通話要講,因為可以更好地和更多的人交流,但煙臺話是你家鄉文化的一部分啊!親切的鄉音,鄉韻,是我們應該為之自豪的財富,更是我們應該繼續沿襲和保持的東西呀,你說呢?” 。。。。。。 他楞在那裡,不知怎樣對應。難怪,十八年來,聽到或看到的只是“要講普通話”“要學好英文”,卻從來沒有人讓他換另外一個角度看自己的語言和文化。 “那就請老師給我們講講您的家鄉話吧!” 一位中國老師在替他解圍,同時也將了我一軍。 我笑了,帶着內疚:“對不起,說家鄉話,我還真的不會。因為我老家是廣東的番禺,但我從小生在北京,長在北京。不過我在努力學習廣東話啊,儘管廣東話很難。” 接着我用我蹩腳廣東話說:“我嘿廣東人,可廣東話只識聽少少,又不識講。” 就這幾句,引來我們會講廣東話的同學一片掌聲。 “邊個口系家講廣東話?”我問。 許多同學驕傲地舉起手。 尊重,學習他人的文化,同時也尊重,保持自己的文化,我相信這應該是我們的文化定位。我帶的學生們在這方面,在多文化或跨文化方面,很圓融,很大氣。但願今天的這個互動能讓這位中國同學做一點反思和調整。 這讓我想起一位大陸移民朋友曾經興奮地跟我說:“我兒子現在在家裡都不跟我們講中文了!”,透着她兒子已經“進入主流社會”給她帶來的那種驕傲。看着她的興奮,我心裡掠過一絲悲哀。 我希望大家都能夠珍惜多種語言文明的資源和價值,不論是英文,中文,普通話,家鄉話,都能夠和諧共存,因為這些都是人類的財富,遺失掉很可惜的! 到處都掛着這樣的牌子,和“請勿吸煙”並列:  青島登信號山留念  相關博文: 煙臺夏令營 (一) 到中國(圖,文) 煙臺夏令營(二)信號山(圖,文) 煙臺夏令營(三) 考試 (圖,文) 煙臺夏令營(四)文化互動課 (圖,文) 煙臺夏令營 (六) 蓬萊大仙 (圖,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