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起床走出臥室後，何以丹就已經聞到了廚房的一股子蔥油味道，她才想起了女兒的蔥油餅，是的，每次，都是張啟良照顧女兒，昨晚的紙條，劉啟良自然是看到了，但是顯然，他沒有忘記，但自己卻忘記了。
何以丹匆匆下樓，看到女兒已經在桌邊吃着了，她有些愧疚地走向女兒，“凌凌，蔥油餅好不好吃？”
“嗯，很不錯。爸爸做得肯定沒問題。”凌凌點頭。
“一會兒別忘了好好再刷個牙啊，一股蔥油味兒把同學都熏到了。”何以丹笑着對女兒叮囑着。
“嗯，知道，每次吃蔥油餅每次你都會這麼說，我忘不了的了。”凌凌一口沒停繼續吃。
何以丹看了一眼劉啟良，能看到是他的背影，不知從何時起，何以丹有一種感覺，自己似乎只能看得清他的背影了，這背影似乎是一道屏障，把自己隔在了遠處。
“啟良。”何以丹叫了一聲。
“你趕緊吃早飯，麥片牛奶都給你煮好了，知道你不愛吃蔥油餅的。”劉啟良說話時手裡繼續做着鍋里的蔥油餅。
“我不是不愛吃蔥油餅，只是不愛早上吃。”何以丹試圖辯解道。
“好了，別多說了，你趕緊的。今天周幾你忘了吧？”劉啟良的聲線是沒有什麼變化的。
但何以丹聽到這話，立刻從餐桌前跳了起來，“哦，對，今天周四，早上有會的。”說着，就小跑上樓，一邊走一邊說，“我來不及吃早飯了，你幫我裝好，我邊開車邊吃。”
劉啟良把鍋里做好的蔥油餅放在凌凌的盤子裡，轉身從柜子裡拿出一個保溫瓶，將溫熱的牛奶倒好，然後，塞了兩片麵包在小烤箱裡，又拿出了一個吞拿魚罐頭，打開後，拌上了蛋黃醬，鹽，和一點兒胡椒，又將一個西紅柿拿出洗好切片後取出其中最圓整的兩片，這時，麵包烤好了，張啟良將拌好的吞拿魚均勻的抹在麵包片上，上面鋪上西紅柿片，外加一片薄薄的奶酪，而後拿出小刀將這個方形的三明治切成了兩個三角形。最後，把包好的三明治和牛奶一起放在了一個小飯包里。
凌凌在一旁邊吃邊看着劉啟良的這一連串嫻熟的動作，嘴裡嘟囔着，“爸爸，你真是一個合格保姆。不過我以後可是不願意找你這樣的老公。”
這話自然讓劉啟良心裡“咯噔”一下，但他故作輕鬆的問，“你又有什麼歪理了？”
“你這樣的老公總是對老婆言聽計從，活得太沒有個性了。”凌凌的話是毫不留情的。
劉啟良張嘴正想說什麼，何以丹從樓上洗漱完換了衣服下來了，“準備好了吧？行了，我走了。拜拜，寶貝兒。”說話間，拿着飯包走向了大門口。那聲拜拜是對着女兒說的，何以丹的確是忘記了對劉啟良說些什麼，她習慣了這樣，劉啟良似乎也習慣了。
聽着何以丹關門的聲音，凌凌又繼續說，“我可是不要成為我媽這樣的老婆，男的肯定不喜歡這樣的。”
劉啟良突然覺得聽女兒談論這樣的問題，有點兒尷尬，於是，他打岔說，“你趕緊吃吧，大人的事情，你小孩子能不管嗎？”
凌凌對家裡這種一如既往的陰盛陽衰已經非常習慣了，她癟癟嘴巴，“我不小了，你們都能讓我單獨呆在家裡了，只不過別人家家務都是媽媽做的比較多，我跟我同學說我們家都是我爸爸做，別人都覺得很稀罕呢。爸爸，我是覺得你這樣生活的很不人道。”
劉啟良知道在國外長大的孩子的思想往往有很多令人吃驚的地方，所以，也不再多說什麼，催促着她趕緊吃完早餐，然後送她到大門口，學校不遠，凌凌每天都自己走路去。
劉啟良手腳利索的收拾好廚房的餐具，拿出手機，撥出了一個記在心裡的很熟悉的號碼。
“喂？啟良嗎？”電話那頭的人顯然對他的號碼也是非常熟悉，並且聲音是那麼的期盼。
“倩倩，是我。”劉啟良心底一股柔情被這個期盼的聲音在瞬間掀起。
“啟良，你這幾天怎麼都不聯繫我。出什麼事了嗎？”電話那頭，正是楊倩倩。
“沒有，沒有，我沒出什麼事情。你還好嗎？”劉啟良聽出這份關心，心裡覺得暖暖的。
“我挺好的。也不敢給你打電話，呵呵，你看我多好，最優秀的小三兒。”楊倩倩在電話里笑了起來。
“別瞎說，什麼小三兒，根本不是。”劉啟良嘴上否認着小三兒這個名詞，心裡卻一下子沉重了起來。
“好，不逗你了。你今天中午有空接見我嗎？”楊倩倩的聲音是溫柔的。
“不要等到中午，就現在行嗎？我現在有空，中午，我有事。”說到中午，劉啟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好啊，那我們一個小時後，就在西街那個酒吧見吧。”楊倩倩開心的應聲着，並沒有聽出劉啟良的語氣有什麼不妥。
劉啟良開車，他比楊倩倩先到約定地方，那是一個安靜的小酒吧。雖說是個酒吧，但更像一個綜合性的小餐廳，從早開到晚，什麼餐都提供，不吃飯的時候就賣飲料。一大早的也不是周日，酒吧里就只有劉啟良一個客人，他刻意迴避了靠窗的座位，心裡其實很鄙視自己這個刻意迴避的行為，但是，他還是靠着一個不挨着窗的角落坐了下來。
楊倩倩也提前到了，她一眼看到了坐在角落裡的劉啟良，“啟良，你來得這麼早。”說着，在劉啟良身邊的凳子上坐下，並不等他說話，立刻將頭斜靠在了劉啟良的肩膀上。
“倩倩。”劉啟良不自覺的將身子朝另一邊挪動了一些並脫口而出，“先坐好，小心給人看見。”
楊倩倩不情願地站了起來，坐到劉啟良對面的位置上，不說話，看着劉啟良。
“對不起啊，倩倩，我沒別的意思，我就是覺得還沒到時候。”劉啟良看到楊倩倩的表情，趕緊解釋着。
楊倩倩卻“噗哧”一下笑了起來，“逗你玩兒呢，你別緊張。早告訴過你，我能理解的，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我會對這個選擇負責，當然也要付出一定的代價。”
劉啟良頓時覺得自己不知該說什麼了，每次楊倩倩說這樣的話時，他不自覺的就沉默了。婚外情啊，劉啟良已經不只一次的對自己說過，劉啟良，你怎麼會走到婚外情里去了，那不是渾蛋幹的事情嗎？但想法往往只是想法，做法和想法在很多時候很難有高度的統一。
“喂，你別又瞎想了啊。我能頂得住的，早告訴過你，我不是一般女人的。”楊倩倩看到劉啟良沉默，趕緊安慰道，而後轉問道，“你還是趕緊先告訴我，最近怎麼不聯繫我了，發生什麼事情了？”
劉啟良回過神來，“哦，我......那個......”說話間竟然還結巴了起來。
“怎麼了？別吱吱唔唔的，發生什麼事情了？”楊倩倩這下有點兒着急了。
“唉，也沒什麼。”劉啟良深呼吸了一下，然後好似鼓足了勇氣說，“我失業了。”
“啊？！”楊倩倩輕聲驚呼。
劉啟良低頭看着自己眼前的咖啡，嘴裡輕聲說，“是啊，一個失業的男人，還有心思搞婚外情，的確是有些荒唐。”
“不是，啟良，我沒這個意思。只是.....只是太意外了。你，你老婆怎麼說，她肯定很不高興了吧？”楊倩倩的確沒有想到，一個在工作中意氣奮發鬥志昂揚的男人，怎麼就這麼沒有預兆的失業了。
“我還沒告訴她。”劉啟良的回答更是楊倩倩大吃一驚。
“什麼？她不知道？你們每天在一個屋子裡走來走去的，她不知道你失業。”楊倩倩瞪大眼睛看着劉啟良。
“是的，不可思議吧。我告訴過你，她這麼多年真是從來不管錢，也不看銀行賬單，甚至家裡的開銷是多少有多少存款如果我不說，她是什麼都不知道的。”敘述這個問題時的劉啟良，倒是異常平靜。
楊倩倩有點兒驚訝地點點頭，“是這樣啊，那，你在找工作了嗎？”
“我，我在找了。有失業金能頂一段時間。不過，我...”說到這裡，劉啟良有所顧忌的抬頭看了楊倩倩一眼。
“你還有什麼事情沒說？”楊倩倩抓住了劉啟良這個“有所顧忌”的眼神。
“沒什麼，沒什麼，就是，我每天閒着也沒什麼事情做，找工作也不是一天兩天的，所以，我就先找了一個餐館打工。”劉啟良說到最後，似乎連頭都低下了。
“在餐館打工？”楊倩倩的確是沒想到，但是她很快給了劉啟良一個安慰的笑容，“啟良，你別擔心，我不會看不起你的。你靠自己的雙手在勞動，在掙錢，怎麼會被人責怪？我只是覺得，有失業金的情況下，你沒有必要讓自己那麼辛苦。”
說完，好像又想起什麼，恍然大悟的樣子說，“哦，你老婆如果知道了肯定會怪你的，對不對，你說過，她是一個很要面子的人。”
劉啟良點着頭，繼而卻用一種自責的語氣說，“唉，這次失業可能就是對我的一種懲罰吧。我真不是個地道的男人，我在你面前說我老婆的不是，否則似乎找不到一個出軌的理由，對你，卻也不能立刻有個交代。這些天，我真的是發現我真就是一個渾蛋啊！”
“你不用自責。這裡面一定有錯誤，但絕對是三個人的錯誤。”楊倩倩並不是在安慰劉啟良，她一直就相信他的出軌是有原因的，這也是她能夠堅持等待的原因，“並且，啟良，我也告訴過你，我給過我自己一個期限，如果在這個期限之內，我們不能在一起，就說明你是很難割捨你的家，那時，我會放棄的。所以，至少在我這裡，你不用有愧疚。”
劉啟良看着楊倩倩，他經常會被楊倩倩這種超乎常人的理性震驚，而內心深處又被這種理性深深吸引，因為楊倩倩這種理性的狀態，恰恰會使劉啟良在她面前無比放鬆，無比舒心。
“倩倩，我真是配不上你。”這句話，是發自劉啟良內心的聲音。
“但是你抵制不了我，抗拒不了我，對不對？”楊倩倩臉上出現了一個詭異但極其可愛的微笑。
“哈！”劉啟良啞然失笑，是的，這就是楊倩倩的可愛，她永遠都那麼自然的面對他，那麼自然的說話，所以，他也能感覺到她喜歡他是那麼自然。這些感受，以劉啟良的性格是說不出來的。他只能一個勁的點頭，說着一句最簡單的話，“是，你說得沒錯。”
“可是，你這樣瞞着你老婆，能瞞到什麼時候呢？你晚上也要餐館工作吧，你回家比以前都晚了，時間長了肯定不行的。”楊倩倩還是又回到這個問題上。
“唉！我也想跟她說，可是，我實在不知道她知道後的反應會是什麼。”劉啟良一想到何以丹那張充滿自尊的臉，就感覺到背脊上一股涼氣串起，於是，又是一陣煩惱襲來，“倩倩，我真是懦弱的，離婚我也不敢立刻說，就連失業了我都不敢說。我哪裡值得你喜歡。”
“你是有情有義的，跟我認識到現在，你沒有跟我發生過任何關係，就說明你不是一個隨意的男人。你跟你老婆生活了這麼多年，沒有愛情也有親情，最差也有一種生活的慣性了。一切都不是那麼容易改變的。只是，我很好奇，她究竟是怎樣一個強勢的女人，你為什麼這麼害怕。”楊倩倩說着說着又忍不住心裡的好奇了。
“我不得不說，她是一個優秀的女人。沒有人會說她不優秀。只是，我和她的距離因為她的越來越優秀而變得越來越遠。”劉啟良的話語間帶着一絲淒涼。
“並且，你也努力過了。我看得出，你對她很好。買菜做飯所有的家務，你都包了。這本身就不符合自然規律男女分工了。關鍵的是，她還忽略了你的存在，你是個男人，也需要人關心照顧。”楊倩倩的反應一如既往的敏捷。
“是。”劉啟良默默的點頭，楊倩倩說得這些不正是他內心的痛苦矛盾嗎？
“喂，告訴我你打工的餐館，我有空去吃個飯偷偷看看你，保證不影響你工作，只是提高一下你的工作情趣。哈哈。”楊倩倩沒有在意劉啟良的沉默。
劉啟良告訴了楊倩倩餐館的名字和地址，這個小小的要求，他是不能拒絕的，只不過，因為楊倩倩知道了這個地址後，自然是去了，這一去，就去出了一個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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