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很小的時候,總感覺出國的人很有錢。而在那個時候,我眼中的外語只有英語,而出國,就只是到美國,因為父母當時只有朋友在美國。
遇到父母的朋友從美國回去了,就會看到他們某某飯店擺上幾桌,宴請朋友。尤其是有一次誇張的,一位到美國闖蕩了十年的被我稱為康叔叔的人帶着妻子以及新生的兒子包了上海國際飯店的一個大堂大宴賓客,那時國際飯店在上海可是最牛的飯店。我清楚的記得,在所有的人都入座後,只見康叔叔的哥哥嬸嬸在招呼賓客,足足等了半個小時後,才看到康叔叔抱着他的兒子被他的妻子挽着胳膊,有如領導人出場般的走入了大堂,立刻全體在不知什麼人的帶領下還鼓掌了,然後康叔叔夫妻向所有賓客點頭致意,那架勢,給我下的印象就是,到美國去的人都是富翁。
可能那時,誰都沒有想到,中國在哪天也會有有錢人,無論通過什麼方式,鑽市場不規範的空子成為暴發戶也好,借着改革開放認真創業身價顯赫了也好,當上沒有被舉報的貪官污吏也好,總之,在多年後的某一天,我自己走進了北美後,才發現,在北美的中國人有時還真不如在中國的中國人有錢,尤其是和自己認為是同一個水平線曾經的同學朋友相比。
這裡講一個小故事,關於一個在美國的中國人向在中國的中國人借錢的事。
稱此人為傑吧。傑到美國十五年了,剛到美國時是留學生,從他的學生簽證到後來的工作簽證再到後來申請綠卡拿到綠卡,耗時之久,無須多言了。
期間,傑憑着自己聰明好學,日子也算越過越好,走着幾乎大部分中國人在國外的路數,搞高科技技術活兒。十幾年過去了,收入吧逐年長,長到後來也六位數了。房子買上了,算是個大house吧,雖然是貸款的。車子買上了,雖然車在北美很普通。老婆也跟過去了,跟很多哥們兒的老婆一樣,在家無須工作。孩子也生上了,兩個,一女一男,算是最佳組合了。旅遊每年也都能去一次,雖然沒出過美國境內,但美國大呀,玩一圈兒也要點兒時間。回國也每兩年回去一次,雖然飛機票從來就是轉了這裡轉那裡,因為直飛的貴啊。
每兩年一次的回國,傑漸漸的發現了舊日的同學在中國升官的升官,發財的發財了。同學聚會奔馳寶馬排排齊,而他在美國也就一輛日產一輛豐田而已。
聚餐時選擇的餐廳奢侈豪華之極,菜式豐富昂貴,已經超出了傑的想象,就連小小的手機,也是各色各樣,比傑的那款兩年前買的摩托羅拉已經不知飛躍到了那裡去。
回到美國後,傑的心思漸漸開始活絡了,他想到了自己按部就班的生活,幾乎已經看出到退休自己能掙多少錢,能存多少錢了。而事實上,房屋還款,生活費,保險,養老費,孩子的教育費,各項活動費全部下來後,自己的那點兒收入所剩無幾。不行,這樣是沒有意義的,尤其是和國內的朋友比起來。
來美國不就是為了一份更好的生活嗎?
傑和老婆玲商量了起來。玲是一個腦子也很活泛的女人,一直不喜歡丈夫的按部就班,看到丈夫的突然開竅,自然高興。立刻表示幫丈夫聯繫國內的老同學,看看有沒有什麼發財之道。
經過一兩個月的積極聯絡,玲不負所托,告訴了傑自己有一個老同學處有一筆保險的投資,每一百萬算一個投資單位,保證十四個月後本金翻一番奉還。
傑一聽,高興。加上玲的這位同學可謂是知根知底,也是商場老手,在國內資產少說幾千萬的了。
傑開始準備錢。一百萬人民幣,計算成美元。嗯,開始行動,把現金存款留了沒多少全部提出,因為想着橫豎每個月還有六七千的淨收入,日常開銷沒問題。信用卡全部透支到最高限額,房子抵押給銀行,又貸出一筆錢。
忙了一個星期,錢終於打到了中國。傑舒了口氣,晚上和玲躺在床上,合計着怎麼在中國這錢能這麼好掙。想着想着,一百萬14個月後變成兩百萬,那如果兩百萬不就變成四百萬了嗎?
恨不得那一晚,眼睛都想綠了。決定再湊一百萬人民幣追加進去。而傑知道自己已經傾囊而出了,東拼西湊,不如問一個人借。欠就欠一個人的情。
傑已經想到了一個三十年好友輝,在中國做建材生意的,有多少錢,他不清楚,但知道一定很有錢,因為輝的房產就不下二十處。
傑準備好了一番話,在第二天早上起床後給輝去了一個電話。
“喲,你啊,老兄。”輝熱情依舊。
傑慶幸多年一直保持聯絡,並且每次回去都聯繫輝,“是我。是我。你最近挺好吧。”
幾句寒暄過後。
輝是聰明人,生意場上多少年了,“老兄啊,你給我打電話,有什麼事情吧。”
傑看到輝已經開問,便也進入正題,“最近在國內找了投資項目,兩百萬,我籌了一百萬,還缺一百萬,十四個月就一定能回本,不知道你方便不方便。”
輝在電話里停頓了一下,說,“一百萬……這樣吧,你給我兩個星期時間,讓我安排一下。”
傑趕緊點頭道謝,這算是輝已經肯幫忙了。
接下去的時間,傑沒有想到怎麼過的那麼慢,一天,兩天,三天,一個星期過去的時候,傑覺得仿佛過了很久很久,找人借錢,等人回音的事兒還真不容易。
在第八天的時候,傑終於忍不住給輝打了個電話。
“老兄,你放心,你的事情我給你在辦,給我點兒時間。看看到時候怎麼給你。”輝是個夠義氣的人,並且他也相信傑的人品。
傑立刻被塞進了定心丸,立刻多說了幾句,“好,好。也就你能幫這個忙,橫豎也小二十萬美金呢,沒幾個人拿得出來。”
那頭兒,輝愣了幾秒,“老兄,等等,你這一百萬,是,人民幣?”
傑更愣,“對,對,是一百萬人民幣。”
輝在電話里大笑,“咳,我說你也說清楚啊,我還以為是一百萬美金呢。好說,好說,小事兒一樁,給帳號,明兒一早給你打過去。”
傑掛斷電話,心裡一塊兒石頭落地,告訴玲,“輝居然以為我問他借一百萬美金呢。”
玲沉默,半晌,冒出來一句,“咱都快成美國人了,問國內朋友借錢,別人可不就以為咱借美金呢!”
傑若有所思的說,“可我還真沒想到,他會以為是一百萬美金!”
把“美金”這兩個字,重重的,重重的,說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