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信誓旦旦地說:“據郭沫若考證,儒本是鄙稱,儒家這一稱號,也不是孔子自家封號,而應是墨家對孔子這一學派的稱呼。” 網上一搜,可以搜到許多同樣的說法,但都語焉不詳,沒有給出具體出處,特地做了一番文獻檢索,卻沒有查到郭沫若究竟在哪本書做出過上述判斷。 郭沫若論儒家起源的文章主要就兩篇:第一篇是《駁“說儒”》,用考古學知識批駁胡適《說儒》中的某些具體觀點;第二篇是《論儒家的發生》,主要是對《駁‘說儒’》一文的複述和補充。 考之內文,《駁“說儒”》倒是說過這樣的話:“儒應當本來是‘鄒魯之士縉紳先生’們的專號,那在孔子以前已經是有的,但是春秋時代的歷史產物,是西周奴隸制逐漸崩潰中產生出來的成果。” 近代學者有關儒家來源的主張,除了章太炎和胡適的一派的主張,大概就要數郭沫若的主張。 章太炎和胡適認為儒家早期就是商代巫史,這一點甲骨文也有證據,詳情可參考徐中舒《甲骨文中所見的儒》)。然後按照許慎《說文解字》儒字條,主張商代儒也指術士,比較寬泛。然後到周朝不信上帝而信天,更注重禮樂而不是祭祀,所以周朝懂禮樂制度的那些士人,到了春秋時期也稱為儒。最後就是孔子學派因為影響很大最後也特稱為儒,就是狹義的儒。 當代學者何新還從通假字和上古方言角度論證儒字與商周宗教神職官守有關,認為儒者就是起源於三代祭司之職。 何新《論孔學·儒者與中國上古之神道教》:“儒之古音從需,近覡、胥、兄。《周禮》中司樂稱胥。胥、須、需字通。胥又作諝,《說文》謂‘有才智之人。’武威出土漢武帝遺詔木簡簡文師儒記作師諝,可證胥、諝、儒互通。所謂師儒,也就是儒師。儒字從人、從需,需師即儒師。總之,周代宗教神職之司祭官(相),以方言不同而稱作相、胥、須、兄(祝),其實都是儒者——儒師的前身。” 郭沫若主要採用馬列主義唯物史觀,他不承認商朝有儒這個階層,認為儒家原來就是奴隸制貴族,不從事勞動,但當時並不稱為儒,後來奴隸制解體,有些破落貴族,才被篾稱為儒。春秋後獲得解放的奴隸有一部分變成庶民中的地主暴發戶故也要學習禮樂,而破落貴族能教人禮樂,地位又逐漸變得高起來,就是孔子之徒一類人,也稱為儒,被認為是涵義更為廣泛一點的儒。他認為所謂儒是術士的說法,是秦漢時期才有的。 從中不難發現郭沫若的儒家概念從狹義到廣義跟章太炎和胡適等一干人的說法正好是反過來的,先有破落貴族是狹義儒,後來破落貴族可以搞私學辦喪葬,變成更為廣泛的儒概念,廣義的儒作為術士是到秦漢時期才有的,所以秦始皇焚書坑儒實際上是坑術士。 不過仔細推敲一下個中緣由,章太炎胡適所界定的狹義儒家概念也就是專門指代孔子及其門徒作為一個學術團體的儒家概念最早倒確有可能是由墨家提出來的。因為墨家自己是個學派,他就用儒這個名稱專門指控孔子及其門人,把他們也當作是一個學派或學術集團來斥罵,這似乎也合情合理。
若上述推論不謬,後來先秦諸子按照學派來劃分估計也是墨家最先搞出來的,抑或是其他諸子按照墨家對待孔子門人的態度如法炮製搞起來的。但是無論是郭沫若抑或是章太炎好像都沒有明確提到儒家是墨家命名的,如果真有這樣的觀點很可能也是出自一些學術影響不是很大的學者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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