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早晨,明媚的陽光把大地籠罩在一片金色的光環之中。位於城西的東華小區的小花圃廣場,早已被那晨運的大叔大嬸們占據了。廣場的西邊有三五個練太極的老爺子們正專心致志地練功;而東邊卻是一幫老太太們隨着節奏明快的音樂扭着腰身跳着迪斯科;一些趕着上班的人們急匆匆地由各個樓道里魚貫而出;上學的孩子們背着各色的書包穿梭在小區的路上。
五號樓二單元四樓的張桂英大媽跳完舞回家洗了把臉,老伴正坐在沙發上讀報,看到她回來,頭也沒抬地問道:
“桂英啊,今天都十八號了?”
“嗨,你不讀着報嗎?那上頭不是寫着嗎?老糊塗。” 張大媽笑着怪嗔着老伴胡一凡。
“我是說,老趙不是約好我十八號去和他釣魚嗎?瞧我這記性,差點就忘了。” 胡大爺慢悠悠地解釋着。
“唷,可不是嘛,那你趕緊着去呀?”
“那一會兒我去了,今兒就不陪你去銀行領退休工資了。別怪我不陪你喲!” 胡大爺側過臉望着張大媽笑着答道。
“得!我呀,天生勞碌命。你就放心地玩去吧。嘿,都快八點了,我可要走了。走走道,坐坐車得個把小時才到銀行呢。我回來的時候再順便去菜場買個菜。”張大媽一邊說一邊風風火火地回臥室拿了她的黑色手袋,穿上鞋。
“噯,老頭子,你啥時走呀?記得鎖好門啊!”
“好,好,就走了,別老催我呀。”胡大爺仍下報紙,起身收拾着他的寶貝釣魚工具。張大媽帶上門下樓去了。
快晌午的時候,張大媽拎着一袋剛從菜場買回的菜,急匆匆地穿過小區廣場往她住的五號樓走去。早晨還熱鬧的廣場現在已恢復平靜,馬路上偶爾有幾個退休的老人牽着孫子在遛達。
“張大媽,買菜回來了?”四號樓的王大爺背着手在花圃邊散步。
“哎!這不趕着做午飯嘛,我家老胡又去釣魚了,沒準啥時候就趕回來了。”
“哈哈,還是你家胡大爺好福氣啊,忙去吧,忙去吧!”王大爺點頭笑着。
“回見啊,王大爺!”張大媽轉身跨過馬路向五號樓二單元的樓道大門走去。
“這是誰又不隨手關門呀。”張大媽看見半開的鐵門小聲地埋怨着。大門的內外顯眼處都貼着‘隨手關門’ 的標語。可總是有些人對此熟視無睹。
“現在的年輕人啊,就是不重視這樓道里的安全呀,衛生呀,這可都是人人有責的呀!”張大門一邊上樓一邊自言自語地嘀咕着。她走到四零一自家門前,拉開手袋掏出鑰匙準備開門,當她把鑰匙插入鎖眼時,門竟然是虛掩着,沒鎖!
“老頭子回來了,咋不鎖門呀?你怎麼越來越沒安全意識了,”張大媽放下手裡的東西轉身關上門。她看到有個人影在臥室里一晃。
“今兒回來的早啊,哎,在屋裡幹啥不說話呢?”
張大媽向裡屋走去,突然,那人影衝到她的面前,手裡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凶相畢露地對着她。
“啊!” 大媽驚恐萬狀。一個陌生人!一個年輕的陌生人從她的臥室里沖了出來。
“你,你是誰?幹什麼的?”
大媽驚恐未定。對方是一個滿臉稚氣的持刀男孩,眼神里混雜着惶恐和凶煞。
“小偷!來人了,抓小偷啊!”她大喊着轉身向門外跑去。
“別跑!不要跑!” 那小偷低吼着,追過來對着張大媽的背刺了一刀。幸運的是那一刀偏了,刺在張大媽的左手臂上。頓時,鮮血染紅了她雪白的衣袖。
“殺人了,救命啊!”
張大媽驚叫着向後退去,她看那小偷只是個十八九歲的毛孩子,聽口音像是附近郊區的。只見小偷走過來一把揪起張大媽的衣領,急急地問道:
“錢,錢在哪兒?把錢給我,快!”看樣子在她回家前這小偷沒有什麼收穫,張大媽放心了一半。
“我們沒錢,你,你放下刀子,我只是個老太婆呀。”大媽試圖着勸着小偷。小偷聽了大媽的話鬆了衣領,惡狠狠地對大媽攤開手。
“給錢!快!”
“我沒錢,我只是個退休老太婆。你不要傷害我,快走吧。我家老頭子就要回來了。你還年輕幹啥做這行呀!”
“少羅嗦,給不給錢?小心我不客氣。” 他一把將大媽推倒在地。
“噯唷!” 張大媽跌坐在地上,用手捂着受傷的手臂。
那小偷望着大媽那被鮮血染紅的衣袖,顯得驚恐而慌亂。他刻意地轉過臉去,用目光在房間裡搜索着。
“小伙子,你這樣下去是一條絕路啊,你好好找份工作,一切慢慢來。不要一失足成千古恨哪。你。。。”
“別,別費話。”
那小偷不耐煩地打斷她,忽然,他目光停在張大媽剛買回來的菜和旁邊的那個黑色手袋上。坐在地上的張大媽從小偷的眼神忽然意識到什麼。她扭頭向門外望去。
“我的手提包!”
她在心底里吶喊,那裡面可是有她和老公這個月的工資呀。不行,絕不能讓這個小偷得逞。
只見那小偷正快步向門口走去。正當他彎腰拿手袋的一瞬間,說時遲,那時快。張大媽以一種超乎自己年齡的敏捷一骨碌爬起來,從小偷的背後對準他的褲襠猛踢一腳。
“啊!” 小偷失聲大叫,手一松,匕首掉在地上。他雙手捂着劇痛的下體痛苦地轉過身跪在地上呻呤。
張大媽疾步撲過去搶地上的手袋,不料那小偷伸手去奪。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張大媽看到腳邊的那隻匕首,撿起來便向小偷扎去。
“死小偷,叫你搶!” 張大媽咬牙切齒地罵道。那隻匕首扎在小偷的胸口上,張大媽又順勢一拽,拔了出來。頓時血流如注。那小偷似乎忘記了下體的痛楚,急忙用手去捂,鮮血染紅了小偷米色的T恤,漸漸地擴散到整個前襟。
張大媽抱着她那黑色手袋,余驚未了地喘息着,瞪大眼睛望着小偷那滿襟的血跡和因痛苦而扭曲的臉。
“救,救命!大媽求你救救我呀。” 精神緊張,體力耗盡的小偷崩潰了,癱倒在地,捂着傷口哀求着。
“我不偷了,我再也不偷了。求求您,我,我怕血。。。”說着說着小偷暈了過去,倒在地上。
“哎,你怎麼了,你怕血?什麼怕血,別死呀!” 張大媽語無倫次地叫喊着。她爬過去測測小偷的鼻息。
“喲,還沒死,怎麼辦,怎麼辦?”她一時在屋裡團團轉。
“止血,幫他止血。”
張大媽跑入衛生間拖出一條大浴巾,三下兩下地綁在小偷瘦小的身軀上,小偷睜開眼睛迷離地望着幫他包紮的大媽。
“謝謝你,大媽。放了我,我再也不偷了,不要叫警察來。”
“你這個孩子,怎麼不學好,你父母在哪兒?我就不信他們任你這樣胡作非為。”
“我沒有媽媽。家窮,她早拋下爸和我走了。”
張大媽聞後一陣心酸,唉,沒媽的孩子。可憐\\呀。又問:
“你爸也不管你?你咋不找個正經活乾乾?”
“我爸去年在工地上摔斷了腿,好久沒活幹了。大媽,我不偷了。求你放了我吧。”
小偷望着大媽,黑黑的眼睛裡充滿哀求和期望。他慢慢地爬起來捂着傷口蹣跚地走向門外。
“不行!別走!” 張大媽大喝一聲,拖住小偷。
“你受得傷不輕,怎能這樣下樓?”
“大媽求你別叫警察,饒了我吧!”
“別說話了,坐好了。”
張大媽讓小偷坐在門口的椅子上。看那小偷好像已止了血,不過面色蒼白,精疲力竭地半靠在椅背上,那半眯的眼裡閃爍着讓人憐憫的淚光。張大媽轉身拿起沙發旁茶几上的電話,準備按鍵。
舉起的手指停在半空,看這小偷年紀輕輕不到二十,撬門行竊,罪大惡極。若這般年紀就送入監牢實在是毀了他的一生。張大媽緊鎖眉頭,望着小偷漸漸昏去的臉龐,記上心來。不行,救人要緊!他雖是小偷,也不能見死不救。大媽果斷地摁下“120” 急救電話。
兩行熱淚從小偷惶慌而迷離的眼裡奪眶而出,他悔疚,他感激。這大媽如此慈祥,善良。要是換了別人不把他打個死去活來才怪。可她卻沒報警,招來了急救。
“謝謝您,大,大媽,我保證永遠都不偷了。好好做人。”小偷渾身顫抖地哽咽着。“別說話了,大媽相信你會改好的,等養好傷,就去好好找份工作,走正道兒,知道不?”張大媽用紙巾捂着自己手臂上的刀傷語重心長地說。小偷流着淚點點頭。
“謝謝您沒叫警察來,我一定改好,我保證!”
不一會兒,兩名救護人員敲門進屋。
“唷,大媽,怎麼回事?這是出了什麼事,什麼傷呀?”
“沒事,沒事,我倆性子急動了手,快,快去救他,他傷得重些。” 張大媽趕忙解釋着。細心的救護員看到牆上那張大相框裡的全家福,裡面並沒有小偷這人,也猜到五六分,問道:
“大媽,發生了什麼事,要不要報警?”
“不要不要,快救人呀,他暈血,快救他!”
“你們是什麼關係?”救護員仍不放心。
“是我小兒子,快救他上醫院!”
張大媽催促着。小偷這時已熱淚盈眶,他張了張嘴,欲言又止。任由那救護員把他抬上擔架。
救護車載着受傷的張大媽和小偷駛向市立醫院的急救中心。經醫生診斷,大媽只是擦傷皮肉,敷了藥很快能痊癒。小偷的刀傷未傷及內臟,縫了針,也無大礙。
醫院的走廊上,胡大爺和他們的兒子胡濤急步趕來。
“媽,傷得嚴重嗎?小偷交警察了?” 胡濤見了媽關切地問。
“老婆子,你沒事吧,讓你受驚了,都怪我不在家。” 胡大爺握着張大媽的手心疼地撫摸着。
“我沒事,擦傷點皮。噓!我可沒叫警察。算了,還是個孩子,逮進去了就毀了他一生了。” 張大媽小聲地告訴老伴和兒子。
“那怎麼行?媽,你不是怕了那小偷了吧!” 兒子氣惱地跺着腳。
“兒子,我懂,我懂你們為什麼不明白。” 張大媽無力地靠在老伴身上。
“讓那孩子感受多一點關愛吧,希望能真正地救他出來。” 大媽兩眼望着窗外,微笑着。
老伴胡一凡摟着他心愛的善良的妻子桂珍,含着眼淚點點頭對兒子胡濤說,
“兒子啊,你媽真是個好人吶!”
小偷坐在輪椅上由護士推向病房。他遠遠地看到張大媽一家在走廊上,於是他示意護士停下來,下了輪椅,扶着牆緩緩地向大媽走去。
“大媽” 小偷走近大媽,“卜咚” 一聲跪在地上。大媽和大爺忙過去扶他,小偷跪在那兒,稚氣的臉上滿是悔恨的淚。
“大媽,謝謝你救了我,我一輩子都記住您的話,做一個好人。”
“噯,好,好。大媽大爺都相信你能做到。” 大媽感動地抹着淚。
“您是我的再生父母,就像是我的媽媽。” 小偷由衷地說着。然後,面對大媽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響頭。
“媽!謝謝您。” 小偷泣不成聲。
窗外,金色的夕陽把萬物塗得金碧輝煌。張大媽在老伴和兒子的挽扶下,穿過那熱鬧的小花圃廣場向家走去。
(這是根據一個真實的故事改編,初次創作,歡迎批評,請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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