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員準備就緒,就等另外兩位主角駕到了。過了一會兒,鞏俐和John Cusack 由私人休息室進入拍攝現場。今天鞏俐穿了一件綠色的喱士緞子拖地長裙,低V的領口把她的好身材襯托得婀娜多姿。波浪式的長髮上別了三隻美麗精緻的蝴蝶髮夾。她坐在周潤發的身邊專心致志地聽導演給他們說戲,鞏俐的身後半蹲着一位大鬍子翻譯,他正快速、小聲地把導演的每一句話告訴鞏俐,鞏俐也一邊點頭一邊全神貫注地聽講。導演交代完劇情後讓大家稍作休息,準備幾分鐘後的開拍。道具助理也端來了幾盤色彩斑斕的菜餚放在我身邊的高茶几上。導演助理讓那兩名男女群眾演員分別站在John Cusack和周潤發的身邊,那個女傭人一開拍就要用勺子撥一勺子菜在周潤發的盤子裡,男傭人得給John Cusack 斟酒,然後他們都回到我身邊站好。
劇務人員在我們的腳下地板上作上記號定位。道具助理又端來幾碟熱氣騰騰、香氣溢人的食物。這時,周潤發已換好了一件湛藍色的長衫,風流倜儻中透發出威風凜凜。他在餐桌旁背着手,踱着步子口中念念有詞,好像揣測着角色。我目不轉睛地盯着他看,希望他也能看到我。果然我的雙眼電力夠強,很快周潤發就注意到多了一名新傭人。他低着頭,慢慢地,若無其事自然地走到我面前看着我向我伸出手來。
“您好!” 我忙伸手和他握手,他的手寬大而有力,厚實又粗獷。周潤發的臉龐這幾年幾乎沒怎麼變老,形象也越發成熟幹練。只是他那雙皮膚黝黑的手泄露了他已到了知天命的年齡。握完手我仍傻笑着看着他,絞盡腦汁地想找些話題,可腦子卻一片空白,只能讓笑容僵在臉上。還是周潤發打破沉寂。

“你是從中國什麼地方來?” 他用詢問的眼光望着我,問道。
“我從安徽來。” 我忙笑着答。周潤發眼光一閃。
“安徽的哪個城市?”
“安徽蕪湖。” 我自豪地告訴他那個位於江南的魚米之鄉。
“噢!那兒很美,我還去過安徽的黃山,風景很漂亮。”周潤發一邊讚嘆一邊緩緩地點頭說道。
“是啊,黃山是個非常美麗的地方,山啊,水啊,都美。” 我詞窮到極限,隨聲附和着。
“你來這裡多久了?” 他轉過身面對着我問道。
“我來了十多年了,” 我如實回答。
“噢,十多年,” 周潤發輕聲地重複着,低下頭看着地面,然後,眉梢一揚,抬頭又問:“你來了這麼多年,喜歡這裡還是中國?”
天哪,對我來說這是個頗難回答的問題。但我還是決定真誠地告訴他。
“當然喜歡中國,畢竟是我的家鄉,祖國!”
“嗯,那,你為什麼要來外國呢?” 他怎麼越問越尖銳呀。
“十多年前,我還年輕,各方面都不成熟,當時國內的出國潮很火熱,也就跟着過來了,來到這裡上學、結婚、生子,有了家庭就很難輕易回中國去了。” 我望着遠方,喃喃地說。
“噢!” 周潤發抬起下巴,半迷着眼,點點頭。
“當時中國很落後,不過現在好了,現在中國很強大,” 我又補充道。
“對,自從改革開放之後中國就很發達了。” 周潤發一直用很標準的普通話和我交談,當‘改革開放’ 這四個字具有中國特色的字從他嘴裡說出來讓我覺得怪怪的。畢竟他是一個地道的香港人呀。
“是啊,改革開放之後中國繁榮多了,” 我贊同地笑道,“ 在英國這裡,畢竟不是自己的國家,很難和他們融洽到一起。” 我還是忍不住道出對國外生活的遺憾。
周潤發看了看我們三個傭人演員,背着手向我邁近一步小聲說,“我在外面拍戲這麼久,接觸很多外國人,雖然和他們相處的很好,但,” 他扭頭望了一眼遠處忙碌的劇務人員轉過臉來對我們說:“始終無法交往得很深。” 周潤發意味深長地抿着嘴,縐起眉,低頭望着黑暗的牆角。
我們幾個傭人也默默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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