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澤東思想宣傳隊”----我的小學 (一) 丹奇 (2009年4月7日星期二) 自從上周寫了《生命的尊卑與貴賤---我的鄉村情節》,回憶了自己隨父母下放農村,度過了幾年童年生活後,往後的少年時光便也開始悄悄爬上心頭,糾纏着我的思緒,令我輾轉反側。記憶便開啟了少年的閘門…….. 大概是繼承了外婆的遺傳基因,我從小就喜歡載歌載舞。母親告訴我,外婆年輕時是學校的校花,獨舞“小白兔”曾經轟動學校,並獲此雅號。我還在呀呀學語的時候,由於耳濡目染,已經會唱“大海航行靠舵手”。母親說,我們家下放前,住在縣城裡錦江河畔的上高小學旁邊的一所民居里,有一回她去買菜,把我一個人放在搖蘿(一種過去的搖籃)里,託付鄰居婆婆代為照看,母親回來後,婆婆說,玲玲很乖啊,她一直在唱着“下定決心,不怕犧牲”呢。母親有喜愛,有心疼。這孩子是聽外面的廣播學會這首歌的,還不到兩歲的小人兒啊。 母親後來還告訴我,打小我就是家裡的“小妖精”,一個人又唱又跳,經常自得其樂。一直到三歲時,由於父親從部隊轉業的特殊身份被打成“軍統特務”,母親由於來自南京大城市,被打成“資本家小姐”,一家人下放到“羊牯腦”一個窮山村里。這一段有否且歌且舞,不得而知。但聽媽媽後來講,那時我只要一亮脆潤的童音準備唱歌,母親就會趕緊捂住我的嘴,怕有人匯報說“特務家裡不思悔改,還在高興地唱歌”。於是,這段時期,我的歌舞歷史是空白。 當我五歲半時,我們家從下放的村里搬回到泗溪公社的街道上。我便跟着只比我大一歲的姐姐到附近的青陂小學去報名上學。第一天開學的日子是令人興奮莫名的。什麼都是那麼新鮮,熱鬧。學校一開學就開始組建“毛澤東思想宣傳隊”,招收演員。姐姐由於個子長得高挑,生得秀麗,被招收入隊。那會兒許多人說姐姐長得像“朝鮮人”。我跟在姐姐後面像個小尾巴,看到姐姐在舞蹈隊裡跳舞,我也在旁邊手舞足蹈,比舞蹈隊的隊員們都跳的好,馬上吸引了老師的注意力。於是破格招收我加入宣傳隊,五歲多的我成為隊裡年齡最小的隊員。我那時的高興勁就別提了。雖然隊伍里有些年齡更大的女孩子,對我這麼個小籮卜頭很不以為然。但是我的活潑可愛,很快贏得老師的喜愛和偏心。我於是很快成為 宣傳隊的骨幹演員。 記得我學會的第一個舞蹈是“我是公社小牧民”。現在還記得當時的編隊隊形。我們用彩色絹紙(當時很流行的一種扎花用的紙)包裹在一根竹子上,再如法炮製一根小揚鞭。一邊唱着“得兒,駕!我是個公社小牧民,手拿着揚鞭多英勇,草兒青青,羊兒肥,看在眼裡喜在心,喜在心,啊哈哈哈嘿,啊哈哈哈黑,看在眼裡喜在心,喜在心”,一邊變換着隊形。把群歡天喜地的小牧民表演的活靈活現。老師看到我的舞蹈跳的好,又另編了一個舞蹈“我們都是小蠟筆”,讓我跳那個掉隊的“小紅”。 那些年,毛澤東思想宣傳隊是公社政治宣傳的一個重要形式,從小學到知青點,都有一支這樣的隊伍活躍着,經常舉辦匯演。我們便經常代表學校參加公社匯演,這兩個傳統節目是一定要上的,而且經常獲獎。表演小蠟筆的節目時,當大家載歌載舞到“紅黃藍黑,樣樣有,我們都是小蠟筆”結束,我假扮掉隊落在後面自己嬉戲,被夥伴呼喚,忙不是跌,扛着大蜡筆,往前踢着腿向前奔,便向觀眾席招手再見的鏡頭,引得觀眾熱烈的掌聲。紛紛互相打聽,這個可愛的女孩是誰家的孩子,這時知情的人,就會指着坐在前排觀眾席里的母親說,泗溪中學羅校長的女兒。母親頗感自豪。 我們的小蠟筆節目後來作為被公社選送參加縣裡的比賽。母親陪着我到了縣裡。當時來自全縣各公社的代表隊都來 了,我看到那麼多小演員,心裡也開始緊張。但在媽媽的鼓勵下,努力克服了這種緊張感,與其他隊員的默契配合獲得成功,為公社領回了一個一等獎。最近看電視連續劇《北風那個吹》裡男主角跳北風吹的情景,就把我帶回到那個歲月,令我淚眼模糊。 許多時候,我們這支宣傳隊要到田頭,到街頭去演出,老師不但讓我跳舞,還讓我獨唱,並擔任報幕員,以後便一直是這麼“三棲”一直到大學。我第一次獨唱的歌曲是“我在馬路邊撿到一分錢”,“繡金匾”,“正月里鬧元宵,金匾繡開了,金匾上繡的是,領袖毛主席”。那是主席已經去世,為了紀念主席而唱的。後來,又讓我唱與一個叫袁高華的男同學二重唱“敬愛的周總理,人民的好總理”這首歌。一次在公社匯演時,我們本來還在深情地唱着,懷念地唱着,袁同學突然往腦袋上拍了一巴掌,台下的觀眾發出鬨笑,我差點給鬧得忘記歌詞。下的台來,問他咋回事,他說,一隻蚊子當時叮在他的光頭上,實在忍不住了,就拍了一掌。我笑出了眼淚,這個情景,這個同學便一直記在我的心裡。 參加宣傳隊後,我們必須每天很早就起床到學校去排練。我和姐姐即使在大冬天,也不會懈怠。媽媽有時候給我們帶飯,到學校飯堂去蒸熱了吃。有時候,看見大家不帶飯,買了飯票在學校里吃,聞到學校的大蒸籠蒸出來的飯那個香味,我是羨慕極了。於是在後期,我和姐姐便一直只是帶點菜,而買學校的飯吃。匆匆吃過早餐後,趕緊投入排練。直到上課鈴響,我們又往各自的教室衝去。即使遲到,都帶着某種特殊的自豪感,我是因為排練遲到的,老師也是得過且過,不計較我們。 參加公社匯演最讓我們這些小演員喜歡的是匯演結束後晚上的宵夜。公社為我們準備了熱乎乎的瘦肉掛麵和肉包子,現在想起來,都忍不住咽口水。演出完,宵夜完,還捨不得離去。最後不得不在母親的裹挾下,回到家裡。回家後對着鏡子看自己那化了舞台妝的小臉,臭美的捨不得洗去。任母親嘮叨,就這麼帶着妝睡覺。直到第二天起來,被子上已滿是油彩,臉上早花了。於是不得不把臉洗乾淨,再去上學。這之後,從小學到高中,一直擔任班上的學習委員兼文藝委員。 高二時,本來是陪妹妹去考市採茶劇團,妹妹沒考上,我這個陪考的居然被考官看中,讓我吊了一下嗓子,唱了一首歌,跳了一個舞,就錄取了,然後補辦報名手續。成為全縣唯一一個錄取的考生,然而,我的高二班主任不幹了,跑到家裡來,苦口婆心,勸說我和父母,你是重點中學的尖子生,學啥採茶戲,還有幾個月就好高考了,千萬別中途放棄,考大學一定上重點的。於是,雖然我那麼喜歡文藝,但為了考大學,我放棄了這個愛好。到了大學後,自然就成為系裡的文藝部長,校文工團隊長 (見 待續《五彩的青春》)雖然始終沒有走上專業文藝工作者的道路,但也算是業餘里的專業人士,過了多年的舞台癮。 就是這樣,我從小學的“毛澤東思想宣傳隊”一路載歌載舞到大學文工團。最後一次上舞台表演,已是來美國前,在美國駐中國領事館工作期間,組織全體領館雇員合唱《過雪山草地》時擔任合唱隊指揮。到美國後參加過洛杉磯華人藝術合唱團的幾次合唱演出。來到休斯頓後,幾乎每個周末都要上舞台,但已不是載歌載舞,而是代表國會議員給社團頒發各種賀狀或文告。坐在舞台下,看着僑界熱鬧的表演團體在台上且歌且舞,我竟然羨慕得不行。暗暗對自己講,等我脫下這身從政的外套,我要再拾回我的鶯歌燕舞。
“毛澤東思想宣傳隊”造就了那個年代的我們,不論身在何處,我永遠忘不了那支紅色的小蠟筆。 筆者註: 接下來,請看《解放軍輔導員---我的小學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