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篇(二) 三十年前的日記
心血來潮, 翻開了30多年前的日記。封面寫着‘革命日記’的7個筆記本記載了我從16到
24歲的青春歲月,特別是在插隊期間難忘的日日夜夜。那一篇篇在昏暗的燈光下,在農村的土炕頭上完成的日記讓往事歷歷在目, 清晰如昨日 。。。
插隊第一天
1973年9月20日
幾天來,我的心激動地久久不能平靜。在校園,市區到處是一片沸騰的景像。我們學校
65名同學紛紛報名到郝莊公社馬莊大隊插隊。昨天學校開了歡送會,老師給我們戴上了光榮花,使我們處處感到溫暖,感到了黨和毛主席對我們青年一代,對我們知識青年無微不至的關懷。
今天我們打好了行裝,參加了太原市召開的 ‘熱烈歡送我市上山下鄉知識青年’ 的大會。會後進行了遊行。我們的隊伍聲勢浩大,紅旗招展。知識青年精神煥發,喜氣洋洋的踏上了征途,受到了全市人民的熱烈歡送。下午4點我們來到了第二故鄉馬莊。那裡鑼鼓聲震天響,天真的小學生高喊 ‘歡迎!歡迎!熱烈歡迎!’。大隊開了歡迎會,拿最新鮮的水果熱情招待了我們。大隊黨支部書記向我們介紹了大隊概況,這裡土地有八千多畝,有果樹園,手扶拖拉機。。。。。。總之,使我感到這裡大有發展前途!
今天發了 \"光榮證\",是我們插隊鍛煉的第一天。從今後,我們就走向了社會,走上了三大革命鬥爭的第一線。來到這裡是個半山區,生活條件是較差的,會遇到很多意想不到的困難。我是一個共青團員,一定要在農村這個廣闊的天地虛心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努力改造自己,培養自己艱苦奮鬥的精神。要在大隊黨支部的領導下,自覺地學習馬列毛主席著作,在思想,生產上嚴格要求自己,在生活上不講究,和同學搞好團結,和貧下中農打成一片。在農村這個大學校,大課堂學到更多更豐富的知識,安心的在這裡鍛煉,放下學生架子,老老實實拜貧下中農為師。
插隊一年
1974 年9月20日
昨晚連夜寫總結,寫到12點多。今天大隊召集我們知青開會總結交流下鄉一年的收穫,經驗。我覺得四隊和八隊的總結寫的好,特別是八隊。不知別人有何感想,反正我是欽佩的!下小隊以來,我一直有些後悔沒有到八隊,確實是在那裡能得到很好的鍛練,而且生活也必將是有意義的。人家團結一心,和貧下中農關係搞的很密切,幫助隊裡修起了自來水,這是多麼令人高興啊!而想想我們隊的一些人真叫人生氣!回想一年前的今天,我們的心情比今天要激動的多。想起當時,再看現在就可以比較出我們的思想,生活上的變化。那時熱情奔放,喜歡幻想,而現在思想比較穩重。。。
插隊兩年
1975年9月20日
前年的今天,我們踏上了到農村插隊落戶幹革命的征途,至今整整兩年了!過得真快!看看兩年後馬莊增添的一幅幅社會主義的新景,怎能不心情激動,我們在馬莊已經迎來了第三個金色的秋天。兩年火紅的生活,兩年勞動的鍛煉,兩年鬥爭的磨鍊,兩年革命的實踐,時間何其短促,但收穫卻不小。我覺得自己和兩年前比起來確實進步了,變得比較成熟老練了。兩年來自己一般還能堅持學習,記筆記,能自覺地遵守制度,堅持出勤,關心集體。一定要把這些優點發揚下去,嚴格要求自己,做一個純粹的,有道德的,有益於人民的人。
晚上明月當空,今天又正好是中秋節,沒回去和家裡人“團圓”。屋裡只有我和玉梅,她洗衣服,我吃月餅。我們倆人怪沒意思,我只好拿起 “戰地新歌” 從第二集唱到第三集。就這樣渡過了下鄉兩周年和中秋節的夜晚。
1976年3月6日
從去年12月以來,開始了招工。我們這批夠兩年的知青大批地陸陸續續地走了很多,到現在全大隊只剩20人,還全部是女的。在這段時間裡,自己的思想隨着這種趨勢非常不安定。屈指算算,同班的女同學基本上都抽回去了,老崔,蔡麗民,趙惠林。。。而我還留在這裡, 這是不可避免地會使自己感到不愉快。
插隊三年
1976年7月6日
與我共同勞動,生活近3年的燕燕几天前填表走了。。。
1976年10月30日
好幾個月都沒寫日記了,有好多事情都沒寫下來。早上從家回來,就得知玉梅填表走的消息,使我的心情實在難平。以前的11個人就剩下我了。。。
1976年11月4日
我發現自己的性格有些變了。以前自己在別人的印象中是一個文靜,不愛發脾氣,從來不會生氣吵嘴的人,而現在不知不覺地變了。動不動就想生氣,大罵,一點忍耐性都沒有。這是環境所迫,一些事情對我的打擊太大,使我的心情很不舒暢。可以說現在這段時期是最折磨我的時候,忍耐,忍耐,忍耐是有限度的!下鄉三年來,自己一直管理伙食,這付重擔挑了這麼長時間,確實壓得我喘不過氣來。尤其後段時間碰上一些新來的不對勁的人,他們百般挑刺。這些少爺我們伺候不了。柴米油鹽都得我操心,碾米磨麵自己沒有少過一回,難道這些事情就是我自己的事嗎?為什麼很少有人過問?為什麼分配碾米磨麵別人不願干?難道我生氣是因為我怕幹活,我怕困難嗎?不!三年來有誰象我這樣操這麼多心,我是為誰?!難道不是為大家嗎?我現在不能說我的心腸不好,但我承認我這個人性情太急躁,今後一定要克服。要記住這些話:
“一個人的力量應該經得起考驗,要能夠在不愉快的環境裡獲得最大成就。”
“沒有意志的人,一切都感到困難,沒有頭腦的人,一切都感到簡單。”
1976年11月18日
我的心情總是很不好,眼淚不值錢,可我總是止不住內心的憂傷。時間在無情地折磨着我,環境在折磨着我。什麼會使我的心情舒暢呢?有誰能理解我呢?誰也無法理解!
三年多的日記遠遠不止這些,它是豐富飽滿的,無論苦還是樂,它真實的記錄了一批熱血青年的足跡。就自己的經歷而言,我這幾百篇知青日記是以鑼鼓喧天的場景為首頁,以與痛苦抗爭的淚水為結語的。時過境遷,我的日記跨越了三十多年的時空,並隨着我繞了半個地球。曾想用它作為憶苦思甜的材料,讓女兒既鞏固中文,又了解發生在過去的事,豈不是一舉兩得。然而,女兒只看了幾頁便毫無興趣地說 ‘我不想再看你的什麼革命日記了’。原以為女兒會是我的日記的忠實讀者,那一刻我好失落,頓時覺得我的日記失去了意義和價值。30多年來,我也是偶而翻看,每次都讓我心情難以平靜。也許我該把它封存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