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話有關社會契約論的爭議

17世紀時，英國哲學家霍布斯出版他的名着《利維坦》。他在這本書裡首次提出社會契約的理論。他聲稱，人類個體原本生活在自然狀態中，就是如同現在有人說的人們生活在叢林社會裡，每個人憑自己的能力保全自己，人的生死完全取決於自然的力量的支配，即服從自然法（自然法理論濫觴於古希臘哲學家的斯多葛學派）。霍布斯認為，在自然狀態中，每個人保全自己的行動會導致每個人與每個其他人的衝突。結果，人們發現，為了避免每個人保護自己的權利與其他人保護自己的權利的衝突，不如將這些個人的權利上繳給主權者。由於主權者擁有這些權利，而且這些權利在主權者那裡已經合併，彼此不會再互相衝突，主權者可以建立社會秩序，保證每個人的生命和財產的安全。因此，他支持主權者擁有絕對的權力。換言之，他的推論是，人民將保護自己的權利交給主權者後，主權者獲得統治權力，但主權者也必須負責保護人民的安全。他推論，主權者之所以能夠統治人民是因為人民和主權者之間達成了一個社會契約。

他的這個理論的價值在於，他暗示，統治者統治人民的權力原本來自人民的授權。以前的統治者從未這麼認為。過去的統治者都認為，打江山坐江山天經地義，槍桿子裡出政權。但是，霍布斯卻說主權者的權力原本來自人民。

英國哲學家洛克看到這個理論的價值。他在自己的《政府論》一書中說，處在自然狀態中的人民首先自己達成一個契約，然後人民與統治者達成一個契約，於是，才建立政府。所以，政府的目的就是保護人民的生命和財產安全。如果政府違背這個宗旨，人民有權推翻政府，重建一個負責任的政府。政府的統治必須建立在人民的同意的基礎之上。洛克因此成為西方自由主義的奠基人。

法國哲學家盧梭也看到這個契約論的價值。他在其《社會契約論》一書中說，人民只有形成一個公意並成立一個服從公意的政府，人民才能擺脫自然狀態，人民的生命和財產才能有保障。人民就是主權者。主權在民。他的理論被有些人認為是一種民主主義。

總之，今日西方國家的基本政治理論就是一種自由民主理念，其主脈來自洛克和盧梭。

但是，這個社會契約論也有其弱點。英國哲學家休謨說，社會契約論是一些哲學家的想象。在最初形成國家的時候，國家內的民眾都是一些沒有文化的粗人，他們根本沒有權利和義務的概念，不可能簽訂契約。那個時代的國家無一不是統治者使用武力壓迫建立起來的。社會契約論者認為國家應該按照簽訂契約的方法建立起來，但現實則是另外一回事。

德國哲學家黑格爾認為，統治者與被統治者地位不平等，於是，統治者不可能屈尊以一個平等的姿態與被他統治的升斗小民簽訂社會契約。他沒有具體說明國家是怎樣建立起來的，但是，他多次表明國家是人民根據自己的自由意志建立起來的。

的確，人民作為一個整體是沒有辦法集中起來先在自己內部達成契約，然後再與統治者達成契約。簽訂契約，需要有人簽署契約，而且需要寫明日期。還有，任何契約都要服從法律的原則。如果契約違法，則無效。但是，社會契約論者說的社會契約都沒有這個基本特徵。

但是，政府的確承擔了服務社會的責任。如果政府不為人民做事，人們怎麼會支持政府？雖然政府會鎮壓人民，政府也需要統治的合法性。政府要維持其合法性，就必須提供公共服務，如維持社會治安。

本人的理論是，人民是一盤散沙，他們自己難以組建政府，無法自然而然地成立國家。但是，人民內部有少數強者，這些人有能力建立政府。於是，一旦強者建立政權，管理國家，我們就可以認為，他們是形成國家的媒介。理由是，他們的舉動促進了國家的形成和政府的成立。也就是說，統治者是被統治者使用的媒介。既然是媒介，他們就會被使用媒介的人利用。怎麼被利用？就是統治者不得不為社會提供服務，包括維持治安。所以，根據本人的理論，統治者與被統治者之間不需要簽訂契約。只要政府成立，統治者就自然而然地承擔了服務社會的責任。國家形成過程中就自然而然地形成這樣一個權利和義務的關係。這樣，就可以避開休謨和黑格爾的批判。因此，本人的理論較之社會契約論是一個進步。

社會契約論還有一個問題。有人批評說，社會契約論簽訂時處在自然狀態中的人都是一些孤立的個人，而且都是男子，沒有婦女和兒童。處在自然狀態中的個人都是契約論者想象的。的確，成立政府之前，社會已經形成。那個社會可能是個原始社會。在原始社會裡，人們有自己的組織，即部落。部落內的人互助，而非每個人獨立並保存自己。我本人的理論假定，自從人類使用語言以來，他們就開發和利用媒介。媒介延長通訊距離。人們在更大空間互動，形成更大共同體。小規模的原始社會解體，並且大規模的文明社會成形。語言既導致原始社會解體，也導致文明社會形成，儘管原始社會與文明社會可能會共存一段時間。而且在文明社會裡，一旦成立政府，政府就承擔服務人民的責任。

社會契約論者之所以這樣想像，是因為他們不知道社會形成的原因。他們想象了一個契約關係。本人的理論修補了社會契約論的缺點，但是，沒有否認契約論的理念：統治者的權力原本來自人民。我採用媒介的理論維持了這個近代以來的政治理念，但是，又全面地解釋了社會的形成以及國家的形成。

這不就是政治理論嗎？中國的學術界至今也沒能創造任何哲學社會科學理論。不是應該看看本人的理論嗎？

中國學術界的有些人可能認為，只有大學教授才能創造理論，既然本人不是大學教授，就不認為我創造了理論。中國學術界可能有人認為，只有馬列理論才是理論，其他理論就不是理論。那他們就大錯特錯了。中國學術界可能有人認為，中國的學術界的研究方法就是閉門造車，要排除外來文化的影響。了解外國的理論是崇洋迷外。中國要走自己的路，要創造中國自己的社會科學，所以，我們就對你外國人的社會科學不感興趣了。如果有這樣的想法，就說明中國的學術界不懂得如何創造社會科學理論。一切都是妄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