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信
近兩年來,南來客信箱裡的郵件越來越少。 與之形成鮮明對照的是,電腦里的垃圾郵件與日俱增,座機手機鈴聲不斷。
電郵五花八門,從介紹各種醫療保健計劃到兜售各種保險,從推銷各種商品到詢問房屋是否有意出售。有恭喜中大獎的,有討債找錯門的;有建議南來客去上大學的,有建議南來客申請某高校教職的;當然,還有各大旅行社、郵輪公司、航空公司的促銷產品,看得人眼花繚亂。
電話更加離譜。家中座機號碼保留至今,萱不知抱怨過多少次,可是南來客依然不願取消。怕失聯不是?儘管如今大家一般都用手機聯繫,偶爾還會有個多年不見的老朋友打過來。比如黃兄,暌違十多二十年,也不知是雲遊四方還是羽化成仙了,就是打南來客座機電話號碼跟南來客聯繫上的。不過大多數情況下,家中座機確實已經淪為垃圾電話的接聽器。打進來的電話無奇不有。最熟悉的莫過於“你有一封國際快件…”及其變奏曲:你有領館一份文件”、“你有UPS一份快遞…”,還是中英雙語的。來電也是什麼人都有。有議員,跟選民套近乎;有市長州長,邀請草民某時某刻到某處或撥打某個電話號碼參加某個會議;有自稱稅務局打來的,語氣冰冷地通知你欠稅多少多少,必須馬上轉多少多少錢到某處辦理轉賬付款;有自稱警察局打過來的,沒說你欠錢,是跟你要錢—要你捐款給警察,說話的口氣比稅務局的要友好得多,畢竟是動員你捐錢不是討債,但口吻同樣不容置疑。
無論是何方神聖,無論真假,南來客堅持一個原則:電話上不做任何承諾。
垃圾郵件電腦會自動幫你清除,垃圾電話座機的來電顯示及手機屏幕都會出現Spam Likely,提醒你可能是垃圾電話。
不請自到,暢通無阻進入手機,而且在短信欄里待收的,只有短信。
收到過這麼幾個短信留言:
老同學,忙什麼呢?那天聚會後一別,十分想念。 老同學,過幾天我上你那出差,方便的話大家見個面。 老同學,多保重。
這些短信有一個共同的特點:知名不具。 給誰的短信,沒寫。 誰發的短信,恕不奉告。 電話號碼是有的,就等你回話。 跟“你有一份領館信件”和“你有一封國際快遞”之類的短信相比,這類短信可信度要高一些。
饒是如此,南來客的態度仍然是真; 不理,不接,不回復。
郵件是群發的,你打開與否,人家照寄不誤。屏蔽?屏蔽得了嗎?換個面目又來了。 電話你不接,人家照打不誤,不高興了還在另一頭按按鈕刺刺你的耳朵。 發短信的,相對比較知趣,不糾纏,沒回復就找下一個主。
也有例外。
最近收到來自同一電話的幾則短信。
第一則沒頭沒腦:
“還在忙嗎?看到我的信息記得回復哦。”
口氣十分親切,老朋友似的。
短信沒有抬頭,也不具名。
你誰呀?老頭暗忖。
第二則短信問的是同一個問題,關鍵詞也是同一個。
“還在忙嗎?看到我的信息記得回復哦。”
忙不忙跟你有關係嗎?憑什麼看到你信息要回復?老頭心裡嘀咕。
第三則短信是這麼說的:
“你怎麼了?給你發微信不理我,發短信又不回我。”
脾氣見長,還抱怨上了。
“這樣不好吧…”
口氣變了。要興師問罪了?
“不好意思了,剛剛聯繫上了我朋友,是我號碼保存錯了,實在抱歉打擾到您了。”
這叫什麼事啊。
不禁想起多年前翻譯過的英國作家羅 達爾的短篇小說Galloping Foxley。小說中的主人公Perkins在車站遇到一個老頭,認出老頭是同學Foxley,老頭顯然沒認出Perkins。Perkins當年在校飽受Foxley欺壓,看到Foxley如今老態龍鍾,不禁咬牙切齒幸災樂禍沉浸在對往事的追憶中,末了上去自我介紹1907年曾就讀於雷普頓學校,沒想到老頭說聲“幸會”後,說自己是伊頓學院1916級的…
南來客正想回個“沒關係”。
且慢,人家不就等着你回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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