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次去中國,一是帶校長們去山東,二是在北京開孔院大會。兩件公事的中間,有三天的空閒時間,就決定去趟香港,看看女兒。 想想很有意思,離開加國零下二十七度白雪覆蓋銀裝素裹的愛城,來到零上二十七度繁雜熱鬧卻陽光明媚的香港。變化之大,令人着實感到世界的奇妙! 這是我第二次去香港。女兒知道我只有兩天的時間,一見面便問老媽: “這次想去什麼地方?” 我也不知為什麼,衝口說出: “去大佛。” 次日天氣晴朗。乘港鐵到終點站東涌,女兒提議坐昂坪纜車去大佛,她說如乘纜車,大嶼山和香港國際機場會盡收眼底,很爽的。不巧那天正趕上纜車維修,結果排隊坐上23路。 轎車在山路上盤旋,一路上如畫的風景,令人心曠神怡。與香港中環高樓稠密到幾乎看不見天令人窒息的感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這麼容易這麼近便就會看到如此碧透的天空,如此濃郁的山林,呼吸到如此鮮潤的空氣,感受到如此的天高氣爽,而且是在冬季的十二月,香港人真是有福! 終點站下了車,已是正午時分。舉世聞名的天壇大佛就在眼前。看着那二百多級石階,女兒突然叫起餓來,正愁着不知何處充飢,兩位賣門票的大姐笑着對我們說: “寶蓮禪寺設有大型齋堂,我們的齋飯很好的!” “那就買兩張又能吃飯,又能參觀的票吧!” 全齋堂算上我倆只坐了兩張桌子,四個人,堂中卻擺着幾十個大圓桌和幾百張椅子,可以想像人滿時的情景。齋飯擺上來,白米飯,豆腐,炸紅薯,青菜和一個湯。女兒邊吃邊用手中的“黑梅”和她的秘書聯繫,辦着她的公。我卻突然想到了媽。媽信佛,初一十五吃素。直到她八十歲那年的母親節過世,幾十年都是這樣。我可從來沒吃過齋。媽也從來沒要我吃過素。現在加着豆腐,喝着湯,好像瞬間觸到了一種無形的天脈,有些令我不知所錯,卻又同時令我感動。那一刻,眼睛有些濕潤。 齋飯後走出寶蓮禪寺,來到天壇大佛腳下。牌上介紹着:這是由中國航天部承包的工程,從籌建到建成歷時12年,1993年12月開光並開放於公眾。 攀着二百多級的石階,兩側燦爛着紅的白的不知名的大朵花兒和油綠油綠的齊葉松,甚是好看。我們離大佛越來越近。正午的太陽從大佛的背後射來,金色的陽光勾畫出大佛的輪廓,為她的周圍布上一層碩大的光環,更顯出佛的宏偉和神聖。大佛端坐在三層祭壇上,她的微笑慈祥,平靜,莊嚴,肅穆。 這就是我嚮往已久的大佛啦! 我知道媽去過許多地方參拜佛像,就在肺癌晚期,中風近二十年後還自己去了五台山。可她沒來過香港,也沒拜過這座全球最高的戶外青銅坐佛。 站在平台上遠眺大嶼山和南中國海的無際風光,我在那一瞬感到一種天與人的融合,一種靈與心的交流。女兒和我在一起,媽崇拜的佛祖也和我們娘兒倆在一起,我沉浸在無限的幸福中。忍不住對女兒說:“媽想替姥姥給佛磕個頭。” 我期待着女兒會數落我,就像現在的年輕人經常數落我們的囉嗦一樣。因為那裡即沒有人燒香,也沒有人跪拜。沒想到女兒竟指着平台中間的一塊石板對我說:“那就在這兒吧!媽。別管別人。”突然間我好感動,心頭一陣暖,女兒真是大了!感動間又不覺掠過一絲的慚愧和內疚,孩子還是比我強,因為沒幾年前我回國看老媽時還拿老太太拜佛的事兒調侃呢!媽從不生氣,早習慣了我們不拿她的虔誠當回事兒。最多也就搖頭自言一句:“哎,造罪。” ....... 我雙膝跪下來,像媽以前每天拜佛那樣。腦門觸到了石板,我閉上了眼睛。感到了石板的涼,卻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 “媽,我和女兒都在這兒。我知道你看得見我們。....你沒來過這兒,這就是天壇大佛,你要是來香港肯定也會來這裡的。我這回從加拿大來,就想到這裡替你拜拜佛!....願佛保佑你和我爸。願佛保佑女兒!....我們也都很好,你就放心吧!....” 我知道媽不會怪我的語無倫次,也不會怪我沒什麼說詞,我的聲音只有我自己才能聽到,但我相信,媽也會聽見的。 尋回慰籍的心,踏實了好多。 我覺着媽在那邊笑了,肯定她還會說:“這孩子!.....阿彌陀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