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倪磊

輕盈飄落的寒冬瑞雪，覆蓋着雍雅的晚秋之果。那不舍離去的秋之婀娜，點綴着潔白的冰雪王國。 

九月伊始直到初冬，我每日驅車穿行于楓葉之國安省西南部的城市和田野，無論是近在比鄰，或是遠上百里的鄉村，放眼望去皆是迷人變換的秋色。這一帶沒有什麼名山大川，因此這裡的秋景或許沒有那麼震撼， 然而，作為上班族，在經年累月的，能時時觀察的，逐日變換的，並能時刻走入的秋色中，對秋的感受卻不是在名山大川拍照打卡所能體驗的。 

盛夏剛過，進入涼爽的九月，從藍天碧水間，忽見樹梢上浮現的 一抹紅或橙色的倩影，漸變的秋韻開始了。身邊平凡的景物逐漸浮現了一層又一層溫暖、成熟和豐富的色調。在街邊、在停車場、在臨街邊上，在市郊公園，只要染上秋色，就能享受與平日截然不同的視覺盛宴。秋日欲深，色調越濃，直到初冬的十一月。 

如果春天的色彩是新鮮、稚嫩，夏日的是熱烈和明亮並且對比強烈，那麼秋天的色彩則是飽滿、和諧，韻味濃厚。秋天的自然，潛入了涼意，疊加了風霜，經歷了時光，一切的光、影、韻都是那樣的厚重和豐富。 

秋景的核心當屬明暗相間、濃淡相倚、暖色相襯的紅色秋葉了。紅葉的種類不計其數，最常見的有加拿大紅楓， 橡樹(Oak)，漆樹 (Sumac) ，日本紅楓，山茱萸(Dogwood)，唐棣(serviceberry)，小檗鹼 (Barberry)、 高叢蔓越莓、（High Bush cranberry) 等不下十二餘種。我最喜歡一種紅色楓葉，從夏日的濃綠中漸漸泛起的褐色橘黃，過渡到橙紅，然後是玫瑰紅、紫紅，直至暗紅。如果能在一隻秋葉、一顆秋樹中，同時看見這種變化，那你看到的是何等的飽滿與豐富。它融入的不光是色調與色斑，還是時間與年輪，雨水陽光與泥土的滋養。 

秋日裡的大自然調色板在人們生活周遭的環境裡，在各種天象下 都會產生別致的、富含特色的秋之韻味。你看：藍天白雲下街邊搖曳的大紅楓葉；濃雲縫隙間一縷陽光灑在覆蓋着濃密紅葉林的山頂；落日映照下的樹影房舍；市郊林園的俯視遠眺以及連綿丘陵上錦緞般色彩的起伏；湖邊落日餘暉與湖水溶為一體；自家庭院高叢蔓越莓的果與葉相互交織的質地與紋理相映；隔壁鄰家的深宅大院也呈現日影襯托的黃金橘；就連再普通不過喇叭花在秋日斜陽揮灑下依舊呈現高貴的紫色錦緞......。

秋葉變色不光令自然景色呈現賞心悅目之美，紅葉類植物不只是可以飽眼福，某些紅葉植物的漿汁和果實還可用來品嘗和沖茶。 有一類產糖漿的楓樹就是在經過飽滿的紅葉期之後，把取自雨水、陽光與泥土的營養，化作琥珀色糖漿。在初春取之，可享受其濃郁的甘甜。而漆樹不光有紅色羽狀複葉，還有紅色圓錐形果實串，果實滋味介乎柑橘和檸檬之間 ，入水作茶，別有滋味。 有些紅葉植物即使已進初冬，仍然紅得熱烈，且保留着從夏度秋的色彩，挑戰初冬的肅殺和凜冽。紫衛矛（Burning Bush）火一般燃燒的紅葉、北五味子厚葉的橙與紅（Northern Berry）都為戀秋的人們慰以相倚的陪伴。 

也許你有幸在森林沼澤中驚見一簇簇、一片片的紅色苔蘚植物。與普通綠色苔蘚不同， 那是年輕的北美陸地從海里抬升過程中，在未完全消褪的古地質年代形成的、為數不多的酸性沼澤中，生長出的最原始的地被植物。或在地面或在未乾的水澤中，那橙紅、妃紅、胭脂紅直到暗紅的多層次的色調變化與秋天的氛圍是那樣的契合。它鋪展開來，起伏綿延，委蛇林間。有些水中紅苔，密度極高，給人它就長在地面的感覺，如不小踏入，恐怕身陷其中。這種可追溯到4億年前，最初的植物形態，是地質演化的見證性植物，看到它，就能直接觸摸到氣候和地質變化的脈搏。在這種律動中，還生長着一叢、一團鮮艷光滑的，嫩如凝脂般的紅色脆褶蘑菇，它仿佛是在紅苔如織毯般的其中跳躍的紅色精靈。這種和諧色調之舞動與植物不同的質地相互交融，為逐漸豐滿的秋色增添了一種神秘的滄海桑田般厚重和深邃。 

這是海倫凱勒的雙手觸摸到的脈動，是赫爾曼·赫塞筆下寧靜的詩意， 維瓦爾第“四季”之秋的旋律，是巴赫長笛協奏曲的慢板。 

溫潤飽滿涼爽的秋色陪伴人們走過愜意的九月、十月，腳步匆匆中來到了乍冷的初冬時日。秋色的綿延是在與初冬相互依偎一些時日後逐漸遠去了。當初冬第一場白雪覆蓋秋葉與秋果，多色的秋韻與冬季的潔白交互問候、緊密擁抱並親切熱吻。很多時候，秋葉之吻還能融化初雪，並陪伴着初冬，走過數日甚或數十日。之後，秋就完成了圓滿的韻律之舞，並以從容的腳步做了最終的謝幕。於是，秋的落葉帶着滋養潛入了泥土，飄入了水澤，開始了新的孕育。 

期待總是美好的。

瑞雪覆蓋的晚秋之果

在經年累月的,能時時觀察的,逐日變換的並能時刻走入的秋色

藍天碧水間,忽見樹梢上浮現的一抹紅或橙色的倩影

濃綠中漸漸泛起的褐色橘黃,過渡到橙紅

紅色橡樹葉

小檗鹼(Barberry)

藍天白雲下的 大紅楓葉

濃雲縫隙間一縷陽光灑在覆蓋着濃密紅葉林的山頂

落日映照下的樹影房舍

市郊林園的俯視遠眺

連綿丘陵上錦緞般色彩的起伏

湖邊落日餘暉與湖水溶為一體

高叢蔓越莓(High Bush cranberry)

隔壁鄰家的深宅大院也呈現日影襯托的黃金橘

喇叭花在秋日斜陽揮灑下依舊呈現高貴的紫色錦緞

漆樹的(Sumac)紅色羽狀複葉和圓錐形果實

森林沼澤中驚見一簇簇、一片片的紅色苔蘚和脆褶蘑菇

4億年前,最初的植物形態

白雪覆蓋的秋葉

秋葉之吻還能融化初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