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革 細 節：非常年代非常事

2017-05-14 歷史瑣屑

文|聶作平 公眾號ID：zpn27319633

1、1966年開始“破四舊”，大批文物當成“四舊”被毀。時任北京市委第二書記、代市長吳德找毛澤東匯報情況，希望剎一剎這股風。結果，吳德回憶說，“雄才大略的毛主席，以他超乎常人的思維方式緩緩說：‘北京幾個朝代的遺老沒人動過，這次破四舊動了，這樣也好。’”

2、北京市1967年春開始武鬥，武鬥死亡最多的一天，“根據火葬場的統計是70多人。”吳德很緊張，“寢食難安”，去找公安部長謝富治，謝富治“也顯得很緊張，神色驚疑。”謝富治向吳德建議，“由公安系統、市委分別發出通知，要求不准打死人。”

吳德從謝處回來，着手起草市委通知。公安系統的通知則由市公安局草擬。當天夜裡兩點鐘，謝富治告訴吳德，公安系統擬的稿子送給毛主席了，“毛主席批評了。大意說，你們還是想壓制群眾，文化大革命剛開始發動，你們不能像消防隊救火一樣。”

3、吳德回憶：1967年到1968年期間，全國武鬥很厲害，不少地方具有相當規模，動用較大殺傷武器。相比之下，北京成了不算最嚴重的，但他估計，在武鬥中死亡的人數大概不下千人。

4、1969年4月1日至24日，中共九大在全京召開，這時距八大已過去13年。這是一次異常神秘的大會：參會代表住在北京飯店、前門飯店和京西賓館。各賓館警衛森嚴，大門緊閉，代表一律不許外出，室內電話全部撤銷，靠街的窗戶不准打開，晚上要拉上窗簾。開會時，為了掩人耳目，代表們的車子背道而疾，在街上兜個大圈子再進人民大會堂。

選舉中委時，毛澤東全票，林彪1508票，林為了表示不能與毛平起平坐，他及其妻投了反對票，是故比毛少兩票。滑稽的是，一個完全不懂政治的工人王良恩與毛一樣，也是全票。事後，許多人憤憤不平地大罵：你比林副主席還能。

5、文革中，歷代都加以保護的山東曲阜“三孔”慘遭紅衛兵”破四舊“：國務院立的保護“三孔”石碑被拉倒，萬世師表的匾被砸爛，除了孔子像以外的其它塑像全被砸去腦袋。之所以留着孔子，是為了把他押出去遊行、火燒；孔子像上被貼了一條大標語：頭號大混蛋。孔子墓被挖，甚至動用了炸藥，最終卻是一座空墳。孔子後人的墳也被挖開，屍體棄之野地，陪葬品落入私囊。

當時的一份《討孔戰報》上寫道：“這時，一個30多歲的中年人，發現孔老二的肚子上有個洞，就把手伸進去，使勁把孔老二的肚子拉開了一個大窟窿。大家齊動手，從窟窿里掏出了一大堆棉花、書和孔老二的狼心狗肺（用銅鏡、鋼片製成的），‘聖人’被開了膛，四個聖徒被割了腦袋，倒置於地，且踏上幾隻腳。”

“滾滾的洪流殺進了孔林，砸碎了石碑，扒開了孔墳。讓那些衣冠楚楚的聖人之徒，再跪在孔老二墓前啃地皮吧。大地主、惡霸、孔老二七十六代孫孔令貽的狗墳也被扒開了，貧下中農開棺戮屍，把條死狗燒成灰燼。他們氣憤地說，‘狗東西，你也有今天。’群眾這種舉動真是好極了，這是對孔老二及其吹捧者劉少奇之流的憤怒控訴。”

6、文革前，毛澤東曾說，北大有個翦伯贊，你要知道什麼是帝王將相，才子佳人，就去問翦伯贊。文革中，翦受衝擊。1968年10月，翦伯贊夫婦兩人每月發生活費120元，白天有歷史系學生值班，夜間僱傭工人杜師傅照看。並明確要求，不經批准，不准外來人員接觸。

年底，翦伯贊夫婦服用安眠藥自殺。死前留下遺書：“偉大領袖毛主席萬歲，萬歲，萬萬歲。我實在交不出了，才走上這條絕路。我走上這條絕路，杜師傅不知道。"

翦伯贊因失眠，長期服用安眠藥。此前，值班學生替他取藥。有一次，值班學生和他開玩笑：您可別一次吃了。翦笑着回答，“不會的，我不想死，要活着報恩毛主席、周總理啊。”

翦氏夫婦自殺後，匿名火化，不留骨灰。

7、文革中，趙樹理遭批鬥，其間，造反派將其推下桌子，摔碎髖骨，從此生活不能自理。其後，趙被關押在山西省高院的一間小屋裡，其女獲准前往探望。後來其女回憶說：

“父親在伏案認真地抄寫着什麼，我輕輕走過去一看，原來是毛主席的詩詞《卜算子·詠梅》。父親用一隻手按着被打斷兩根肋骨的側胸，一筆一划地抄寫着，汗水從他布滿皺紋的額頭沁出來，滴在紙上，他卻抄得那樣虔誠，那樣聚精會神，仿佛是在用整個生命書寫自己的信任和寄託。我積悲難禁，一下子哭出聲來。父親回頭一看是我，···莊重嚴肅地對我說，‘小鬼，如果將來有一天你能看到黨的領導，就替我把它交給黨，黨會明白我的······’”

一年後，趙樹理在批鬥中暈倒，五天后辭世。

8、1962年七千人大會後，毛澤東即已對他選定的接班人劉少奇不滿。文革伊始，這種不滿終於導致毛決心清除劉。

1966年7月18日，劉到在豐澤園求見毛，卻吃了閉門羹。8月4日，黨的八屆十一中全會小會上，毛澤東大發脾氣，嚴厲批評劉少奇害怕群眾，劉少奇當面頂撞：“革命幾十年，死都不怕，還怕群眾？”毛澤東又批評派工作組是鎮壓群眾運動搞專政，劉少奇爭辨說，“怎麼能叫專政呢？派工作組是中央決定的。”並表示，“無非是下台，不怕下台。”

第二天，毛澤東就寫了《炮打司令部--我的一張大字報》。早在1964年年底，毛澤東就曾當面痛斥劉：“你有什麼了不起，我只要用一個小指頭就能打倒你”。

9、1966年，北京市委第一書記彭真撤職。毛澤東因上一年的《海瑞罷官》事件對彭真極其不滿，批評北京市委“針插不進，水潑不進”。1966年5月的政治局會議，毛澤東在外地未出席，由劉少奇主持。

據李雪峰迴憶，彭真已經知道是李接替他的工作，因而交代他去後應注意的事，剛開始講，就聽見有人在後面拿着什麼材料在念。彭真一聽就火了，“態度激昂，回過身朝着後面大聲說，‘誰是第一個喊叫萬歲的！’證明歷史上是他先喊主席萬歲的。坐在主席台上的劉少奇馬上制止，吵架就停了。”

10、有人作過統計，文革中挨批鬥次數創下全國最高紀錄的是西北局第一書記、蘭州軍區第一政委劉瀾濤。從1966年11月中旬到1968年1月，14個月時間裡，他遭受的各種批鬥會竟達到1000多次，平均每天挨批3次以上。劉妻跳樓自殺，造反派告訴她的兒女：你們的母親自殺了，自殺就是叛徒。火葬及一切費用自理，骨灰不能存留安放。

11、1969年中共九大，推選大會主席團的預備會上。毛澤東突然向與會代表提議，推舉坐在他旁邊的林彪當大會主席團主席。毫無精神準備的林彪慌忙喊道：“偉大領袖毛主席當主席。”毛澤東再次說，“林彪同志當主席，我當副主席，好不好？”林彪大喊，“不好。毛主席當主席，大家同意請舉手。”除了毛，其餘人全部舉手。毛一看，於是同意自己當主席，並立即提議林彪當副主席，周恩來當秘書長。代表們一致通過。

12、1971年9月13日，林彪乘機外逃，飛機在蒙古失事。中國駐蒙大使館派人把現場照片帶回國，周恩來看到照片後，突如當着眾多下屬之面放聲大哭。親歷者回憶說，“突然，一聲嚎啕之聲如江水崩堤猛然爆發，這是一種長久的壓抑到了極限，終於無法再壓抑而爆發的哭聲，一種痛楚無比撕肝裂肺的痛哭。發出這種哭聲的不是別人，正是面對牆壁雙肩顫抖的周恩來。”

13、“九一三”事件對毛澤東打擊甚大，其身體日益衰弱。1971年底，周恩來正在人民大會堂主持會議，接了個電話後臉色蒼白，匆匆宣布散會並趕往毛的住處游泳池。毛平躺床上，臉色發青，嘴唇發紫，仿佛已沒了呼吸。張春橋，姚文元，江青等人在場。經過吸痰，毛澤東的臉色漸漸恢復血色，開始大口喘氣，並慢慢睜開雙眼。周恩來激動地衝到毛的床前，緊握毛手，大聲對毛說，“主席，主席，大權還在你的手裡。”

【以上內容全部摘自公開出版物，包括《吳德口述》、《新中國口述史》、《中國共產黨口述史料叢書》、《新中國往事》、《人民大會堂往事追蹤報告》、《作家文摘》、《同舟共進》等。特此鳴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