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雨总是突如其来且来势凶猛的,山里的雨又是说走就走的,刚刚将奔腾的长白山瀑布留在如注山雨中,庆幸安全回营,雨就变成了雾漫舞山间了。 却无心看云,云雾锁住了山顶,天池不抱琵琶也遮面了。 在长白山看天池是要碰运气的。当地人说有人三上长白山一次未遇,看见的只是群山前一团团云雾,像面对一大澡堂子。 正踌躇着,老天开脸,太阳的嘴角微启,我们赶快租车上山。辽阔的长白山脉起伏跌宕,山路峰回路转险峻得一派激情,说时迟那时快,司机将一个个弯口开得让人心惊胆战。心里害怕着,还是嫌车太慢,也瞅着阳光有气无力起来。 排着几列吉普的山顶云遮雾障的,还得往上爬一段土质松滑的陡峭土坡,才见天池。喘,还是喘。手脚并用地爬。寒气从嗓子眼里穿梭。站在顶崖岩石俯视,知道下面应该是天池,可眼前惟雾。人们沿着山顶三三两两地排开,等待,等待,等待云开雾散的刹那。山顶不胜寒,哆嗦着身子,想下山,又不甘。再等,把天望遍,盼望着苍天不负。直眼盯紧眼前这一块无边的白色,直得眼睛疼。突然,就觉得眼底下水波浮动,快看快看,呼喊的刹那,云雾瞬间一卷而去,对面的山脉慢慢展开,水面越来越大,越来越透,天池终于露出了它的脸,有点像笼在雾中的青花瓷,宁静如梦。也神秘若一种诱惑,悄悄向你眨眼。紧瞅着,再一次眨眼,云雾却重新拉上了天池的幕布,仅十几秒,山脉不见了,池水消失了,面前又是一派沆砀的灰白,云慢慢地散步,但始终密密遮着天池的脸。 在西藏看羊卓雍错和纳木错等神湖,感觉的是一种阔大的景仰和安静。但天池的这一瞬,却因了一瞬而神秘诡异起来。也许因为等待,也许因为短暂。这一瞬让我觉得天池的怪兽传说实在是不过分的,如此从容不迫又惊鸿一瞥地撩开云纱探访人间的天池能不揣点秘密? 有这样一份天池惊艳,其实我已满足。 倒是长白山如此匆匆走过,有些不忍。已经离开的我们,竟在不过十天的旅程中再上长白山。此次去游人较少抵达的长白山西坡。找到惟见伐木车和放参人的环山公路,从热闹的北坡直插西坡。 那就再看一次天池。上西坡的天池除了驱车,还得徒步45分钟左右。路虽不险,坡亦似缓,但一坡挨一坡的,脚步在不知不觉中沉重起来,拖在后面,前面的人像玩偶。终于,一路被牵引着的天池很明朗地呈现在眼前,湖面安详,环湖而矗的山峰体贴地围拥着,一缕阳光照亮了一峰的植被,一坡的绿意。天和云也依偎着,大概过于柔情脉脉,天色朦胧暧昧。天池呢,映着那种灰蓝,不似明信片那般清晰,但还是明净的,很沉着,很坦然地接受着远道而来的人们辛苦之后的注视。 终于看到了完整的天池,爬了50分钟的山,是该有个结果的。但就是不激动,天池只是天池应该的那个样子,虽然知道它源源不断地流水而出,但始终令人惊奇地保持湖面水位,是一个神奇的湖。也拍下在天池边的身影,但不过是个意思,有点类似于到此一游的一个景点。一路风尘一路颠簸,这时的天池是脑子里原本就有的样子。当然,天池没有让我们失望,只是我们也不再期望。 平静地看西坡的天池,隐隐却怀念着北坡的那一瞥。来不及回味的消失,却充满了诱引,填充未知的诱引。看清了,也就平静了。 其实,天池的明朗和神秘一如既往,或者说天池从来都是天池,神秘和明朗或者其他都只是我们自己的感觉。即使真有怪兽,天池也不会惊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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