賓 肯 的 身 世
2003年4月的硅谷,陽光明媚,鮮花盛開,一派春意盎然的景象。不過隨着通訊業高科技泡末的破滅,作為高科技重鎮的硅谷受到重創。一波波裁員潮此起彼伏,在搖曳的春光下,人們的心頭還不時地掠過一片片陰影。
周末和妻去逛Yard-sale,在一條街道上就有幾家因搬遷而處理家當。一位老印的門前擺滿了家具,一張巨大的紅松餐桌加上六把椅子也就只要180元。東西着實不錯,可是還是不能買,一則家裡空間侷促,擺不下這麼大的餐桌;二則大災之年還得捂緊錢袋,以備不虞。於是我就回到車裡準備開路,不過左等右等 ,妻還是沒有過來,我只好又折將回去,但見她正在樹下逗着小兔子玩。這是一隻法國垂耳兔,大頭大臉的,若非那三瓣嘴,我還真把它當成小狗崽了。看來這小兔也是要賣的,連兔帶籠,開價40元。我不禁感嘆:覆巢之下,豈有完卵!
“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我走過去和老印聊了幾句,得知他是一位軟件工程師,不久前丟了工作,現在準備遷出硅谷。因此從房子到家具,能夠變賣的都擺在這裡了。他說這隻小兔是女兒的寵物。我心頭一震:“你女兒多大了?”“十四歲,上中學了。等她回來發現兔子沒有了,她會哭的!”我愈發不忍了,對妻說,這等“橫刀奪愛”的事咱別干,還是走吧!那廂老印反倒比我還急:“你不買我也會賣給別人!看來你們會憐惜這隻小兔子的。”為了推銷小兔,他描述它如何乖巧,如何獨自跑到街邊的草地吃草、當天色晚了還能主動回家等等。他進屋裡拿了一顆芹菜,說這是小兔的最愛。也是小兔與妻有緣,這個買賣就敲定了。隨即老印就敦促我們趕緊離開,唯恐撞見他的女兒。
晚上妻與女兒通話,女兒給小兔起名子叫賓肯。說來動物也戀舊主,賓肯曾多次掏洞出逃,跑到了鄰居老墨的院子裡。有一次竟然跑到了大街上,幸好被一位遠鄰收留,並貼出告示,否則賓肯真的丟失了。不過幾年下來,它完全融入了這個家,被妻給嬌慣得象個少爺似的。就連生活習慣也改變了,芹菜是斷然不吃的,每天兩塊蒸南瓜是必須保證的甜點。
2006年我也曾一度失業,在家閒賦一段時間。所幸妻子還有工作,而且女兒的學費也都付清了,故而尚未感到生活壓力,還沒有淪落到賣賓肯的地步。 2007年夏我們舉家北遷,來到哥倫比亞河畔落草為生。本來公司是可以免費託運汽車的,但是為了能夠帶走賓肯,還是不惜千里跋涉。我想,既然有緣相聚,不管是富日子還是窮日子,大家在一起就是團團圓圓的好日子!
如今賓肯已經6歲了, 卻經歷了兩次經濟跌宕。還好,它何曾理解世事艱辛,它何曾感受到經濟危機 ,它何曾想到它的身影也許會在午夜時分闖入一個印度姑娘的夢鄉!賓肯是個幸運兒。
2009 年3月於哥倫比亞河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