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之際我去密執根州探訪了曾經和我同寢室七年的大學同學 – 鵑。我們上一次的會面是在芝加哥,雖然那已經是十五年前的事了, 但在我的腦海中依然記憶猶新。四十歲後和鵑久別重逢,欣喜之餘自然少不了一番對時光飛逝的感嘆和對青春歲月的追憶。。。 童年 現在的我閒暇時還是愛有意無意地看看藍天,因為藍天裡曾經蘊藏着我的好奇和幻想。童年時的我無聊時就喜歡把藍天上飄浮的朵朵白雲想象成各種活靈活現的動物或景物;仲夏夜坐在外面聽媽媽講故事的時候,我會仰望着月亮去尋找嫦娥和玉兔的身影;夜空中那些數也數不清的閃爍的繁星曾經帶給了我無邊無盡的遐想。。。 夏日裡教室外面高大挺拔的楊樹上飄下的白絮就象雪花一樣漫天飛舞,把下午上課的我飄得迷迷糊糊,昏昏欲睡。“天總是很藍,日子過得太慢”就是我童年時的感覺。。。 上小學時一次偶然的機會我在一位大姐姐的中國青年報上看到一篇文章,題目是“生命的意義是什麼”,從此以後它跟隨着我成了我百思不得其解的一道人生課題。 青少年 上初二時父母托關係把我轉入一所升學率高的中學,但是我必須住校,只有周末時才能回家。來到新學校爸爸把我安頓好後就離開了。當我去食堂買晚飯時飯菜都快賣沒了,我能買到的只是一碗零星地漂着幾片菜葉的清湯和一個黃不溜秋的饅頭。看着手裡的晚飯,我的眼淚就涮涮地流了下來(把給我賣飯的大師傅搞得莫名其妙),從小到大我還從來沒在家裡見過這樣的飯菜。幸好當天我從家裡帶的有紅燒肉和滷雞蛋,我的晚飯就對付過去了。離家在外的第一個夜晚我徹夜未眠。 隨後我很快適應了住校的生活。當年我的教室在一樓,離食堂的距離最近。每次當早上第四節課一宣布下課,我就從課桌抽屜里抽出提前準備好的飯盒沖向食堂。您可別以為是我太餓了,凡是住過校的人都知道買飯高峰期排長隊是很浪費時間的,而且去晚了還會買不到好吃的。有趣的是每次我沖向食堂時,總能看到教我代數課的校長站在二樓走廊觀看是誰吃飯最積極。呵呵校長,吃飯不積極,思想有問題。 轉眼之間進入了高中,班主任老師最常教誨我們的一句話就是“一寸光陰一寸金”。當時我把一門心思都放在了學習上,並不感到學習是個負擔,所以輕鬆愉快地度過了高中三年。宿舍里花季年齡的女孩子當然是愛說愛笑愛鬧,和我同住上鋪對面的女孩把87年春晚費翔演唱“冬天裡的一把火”時的舞台動作模仿的惟妙惟肖,其實那多多少少也映襯出我們當年的少女情懷。 大學時代 88年我邁進了自己嚮往已久的大學校門。報到時系裡接待新生的錯把我分到同班的男生宿舍樓里了(在國內時因為我的名字搞出的類似的笑話有N多次)。宿舍里共六個人,兩個北京的,外加我們四個外地的。開頭提到的鵑是我們當中體育最好的,她的短跑速度總是讓我等望塵莫及。不幸的是我媽媽身上的體育細胞一點兒都沒遺傳給我,大學四年裡體育課總是我所有科目中成績最低的。冬天裡上體育課我們有時會在校園裡結了冰的湖面上學滑冰,我摔了不少跤最後也沒學會。我從小就愛看電影,那時候學校的大講堂隔三叉五就放一部電影。同宿舍的室友都去上晚自習了,我常自己或拉着隔壁宿舍的好友跑去看電影。平時較貪玩的我在考試前的兩個星期絕對是分秒必爭,學習學習再學習,要把以前的損失彌補回來。 宿舍里瀋陽來的婷是我們當中學習最好的。我們那一級系裡有學生170多個,每次考試婷的成績不是年級第一就是第二。她的父母經常星期五晚上睡一夜火車臥鋪從瀋陽來到北京看她,每次來差不多都給她帶一大箱蘋果梨,這也讓我們第一次品嘗到這種可口的蘋果和梨的雜交產品。我至今還記得她媽媽講給我們的一件小事。婷的媽媽單位里分了蘋果梨後,她要把蘋果梨分成兩份,一份給婷,一份給婷的姥姥。分完以後她才注意到自己竟然無意識地把最大最好的都挑給了孩子,餘下的給了自己的媽 。(這是不是說明了人們對子女的愛比對父母的愛要強烈呢?) 大學四年在緊張繁忙中度過。臨畢業前宿舍里我們四個外地的都被保送了本校的研究生,一直相處融洽的我們自然而然地選擇繼續住在一起,正好湊滿一個研究生宿舍,也湊滿了我們在大學校園裡朝夕相處的七年!康熙草原,龍慶峽,香山,頤和園,未名湖畔。。。這許許多多地方都留下了我們的歡聲笑語和青春的腳步。畢業後我們又都選擇了留學美國,現在我們大學宿舍里五個人都生活在這兒,遺憾的是至今還沒找到五人團聚的機會,不過我們一直用電話和email來呵護這份極其珍貴的友情和緣分,我們都盼望着團聚的那一天。 讀研時我們是給工資的,每個月好象是一百多元,具體數字記不清了。我把我的人生中的第一份收入寄給了姑姑。姑姑一直對我很親。89年暑假開學前我在姑姑家小住幾日,後來學校開學的日期被一拖再拖,我竟然在姑姑家住了好幾個月,姑姑姑夫現在已經年過八十了(我第一次給父母寄錢時已經是數年後我在美國工作之後的事了,雖然父母並不需要我的錢)。 有一次爸爸和一位同事阿姨去學校看我,她問我要找什麼樣的男朋友,我想都沒想地脫口而出“找一個象我爸那樣的”。呵呵,在我的心目中爸爸可是個風度翩翩有才幹的人。到離開校園時我並不知道將來有一天終究會是誰把我的長髮挽起,為我披上嫁衣。。。 異國他鄉 跟着感覺走,緊握着夢的手,我隻身一人來到了異國他鄉,這或許和我喜好新鮮事物的個性有關,那時候的我認為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兒行千里母擔憂,雖然我已經有多年離家生活的經驗,但父母依然十分牽掛遠在他鄉一人在外的我。留學的第一年我每個月的長途電話費都是一百美元以上,讓父母聽到我的聲音就使他們少了一分牽掛。 有一天我和男朋友去離校園不遠的公園裡爬山,我和他討論起那個讓我從小到大就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生命的意義是什麼”。他回答我是“愛”(LOVE),然而當時的我依舊似懂非懂。。。數年之後,是他牽着我的手和我一起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二人世界的日子是瀟灑自由無牽無掛的。。。數年之後我們亦開始為人父母,養小孩頭幾年的辛苦使身為上班族的我們對“不養兒不知父母恩”有了進一步的理解,不過養兒育女也讓我們嘗到了孩子給父母帶來的無盡樂趣,真可謂“不養兒不知父母樂”!所以做父母的也要懂得感謝孩子。再過兩年兒子就該上小學了,我對美國的中小學教學和課程內容知之甚少,我期待着和兒子一起“成長”。 自從兒子出生後每當他睡着時,我都喜歡在他的床前駐足去欣賞他那張可愛的幸福的小臉,去傾聽他那均勻的呼吸聲。一天晚上我看着看着就想到將來終有一天我會離開這個世界,會和自己所有親愛的人再見,這讓我禁不住感慨生命的珍貴和人生的美麗。。。就在這一瞬間我突然領悟到了為什麼“愛”就是生命的意義。愛滲透在人們的愛情、親情、和友情之中,愛也滲透在人們對家庭、生活、事業、和祖國的情感之中。愛象一條紐帶,將心於心之間的距離縮短;愛象冬日裡的一縷陽光,能驅散心頭的寒意;愛象汪洋中的一個航標,讓人生的旅程中心有所屬,心有所依。。。 (密執根湖上,2011年夏) 子曰:“父母在,不遠遊,遊必有方。” “不遠遊”對現代人來說越來越不易做到。從我少時離家隨着歲月的流逝,我離開家的距離就變得越來越遠,每年在家裡呆的時間卻變得越來越短,父母也變得越來越老,彼此之間的思念牽掛也越來越多。。。慶幸的是美國寬鬆的移民政策使我和父母不再象過去那樣聚少離多。 四十年的人生路說長也長,說短也短。這其間未曾經歷過大風大浪的我品嘗過不少美味佳餚,但都沒有留下太深的印象,唯有十四歲時的那碗漂着幾片菜葉的清湯讓我一生都無法忘卻。這碗清湯雖然談不上是“苦其心志,餓其體膚”, 但它翻開了我人生道路上重要的一頁,從此我一步步地走向獨立,成熟,也領悟到了我曾經苦苦思尋的生命的真諦, 在有了伴的路上去安心牽手一生。。。  (密執根湖上,2011年夏) 下面幾首歌是上大學時校園廣播站經常播放的。它們在一定程度上道出了我從青澀走向成熟的心理路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