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6月,我跟學校的旅遊大巴去西柏林遊覽和觀光。按照計劃,那次旅行的時間是一個星期。其中有一天是自由活動,去東柏林遊覽。於是,同學們三三兩兩結伴過境。那個時候,柏林牆還沒有倒塌。東西德仍然處在冷戰時期。感覺過境的氣氛就很緊張。在西德的大學裡生活慣了的年輕人習慣了那些西方社會裡自由自在的生活。一到邊境,人們的笑聲和笑語都沒有了。大家都屏住氣,接受檢查並過關。 按照規定,西德那邊的人不得私自攜帶東德馬克(貨幣)過境。我都是攜帶西德馬克過境。身上的確沒有東德馬克。所以,我也不怕檢查。可是,過境後,除了逛一逛東柏林的大街,如李撲克內西大街,我又到一些大街背後的小街道去逛一逛,因為大街背後的小街道才是德意志民主共和國的真實情況。結果,到了那些小街道上走一走時,我被一群10歲以上的小孩包圍。那些東德小孩纏住我,要求和我兌換西德馬克。當時,按照官方的掛牌價,是1比1。但是,自由市場上,實際價格是一個西德馬克兌換2.8個東德馬克。而在西德的銀行里兌換的話,是一個西德馬克兌換8個東德馬克。由於那些小孩纏住我,不讓我走,要求兌換西德馬克,我也看到東德小孩可愛,但可憐,我就給了40個西德馬克給一個小孩,那個小孩也給我40個東德馬克。 後來,我用那些兌換來的東德馬克去商店裡購買了一些旅遊紀念品,記得有個東柏林電視塔的木製模型。由於那個模型比較大,放在我的一個購物袋裡後,模型的頂尖部分露在外面。我在東德的大街上行走的時候,我的購物袋裡的物品給一個東德警察看見了。他立即叫停我,說要檢查。然後,他將我購買的物品翻出來仔細檢查,並查看我購物的發票。有一張發票顯示,我是用東德馬克購買的。他立刻盤問我,問我的東德馬克是從哪裡來的。當然,我的那些東德馬克是跟那個小孩兌換的,但是,那樣的兌換被認為是黑市交易,是違法的行為。我這才想起來我違反了規定。兌換的那個時刻,我的確沒有想到這一點。我的額頭上都在冒汗。那個警察似乎要帶我到警察局。我就更加緊張了。正在這個節骨眼上,他又翻看了我的其他購物發票,發現所有其他發票顯示是用西德馬克購買的。於是,可能出現這樣的情況:我用西德馬克購物,營業員找零錢給我。找給我東德馬克。所以,我才合法擁有東德馬克。這樣,他才鬆了手。讓我走。我也因此而脫險。 過境回西柏林的時候,我就發現,那些到東柏林去旅遊的人一到東柏林,都不敢大聲說話。一旦過境回來以後,人群馬上就喧囂起來。人們毫無顧忌地大聲說話。人們的情緒都可以顯示出是不是自由。 我回國以後,就聽到新聞報道,說柏林牆被打開了。我在西德的那些日子裡,聽到好多從東德逃過來的人和我講,東德不自由。人們講了很多從東德逃跑到西德的故事。一位教我德語的女老師就是從東德逃到西德來的。她以前是東德的少年先鋒隊隊員。後來,加入共產主義青年團。以後,逃往西德,來到自由世界。聽到很多有關東德的抱怨。人民普遍不滿。據我親眼所見,東德的城市破舊不堪,只有首都東柏林是樣板工程。但是在後巷裡,看見很多建築物長久失修,破爛不堪。在西柏林或西德其他地區就沒有這種情況。東柏林街上行走的小汽車都很陳舊。很多是蘇聯和波蘭生產的叫不出牌子的小汽車。而在西德,大街上行走的汽車都是嶄新的。很多人開奔馳或奧迪大轎車。 西德人和東德人的行為舉止都有明顯差別。一到東柏林,就看見那裡的人的行為舉止和中國人的行為舉止很像。社會主義國家的人的心態都有類似一面。我專門去一家蘇聯書店看看。看見一批東德的中學老師來選購書籍,大概是學俄語的書。那些老師的行為舉止和西德人很不一樣,但是,和中國人的行為舉止很像。至於究竟怎麼像,我也一時說不出來。 現在,很多人在柏林牆倒塌後總結倒塌的原因。一個典型的看法是,西德人的生活水準高於東德人的生活水準。人們因為追求更好的生活而往西德逃亡。據說,現在的德國總理默克爾女士也認為,東西德生活水平的差異導致人們逃亡西方。有人認為,東德人往西德跑不是因為追求民主和自由,而是追求更好生活。我認為,這個看法不是沒有一點道理,但不全面。人們還是會聯想的。為什麼東德不如西德?為什麼中國大陸人的生活水準不如台灣人的生活水準?為什麼北韓人的生活水準不如南韓人的生活水準?一堵柏林牆,一個台灣海峽,一條三八線,兩邊的社會的差異難道不是社會制度造成的?我看到一個採訪報道。被採訪的對象是以前東德人民軍海軍司令特奧多爾●霍夫曼。他說,柏林牆倒塌前夕,東德人上街遊行,呼喊口號:我們不要社會主義!我們是一個民族! 當然,普通老百姓主要看生活。社會主義造成人民普遍貧困,人民就要求改革或革命。只有知識分子懂得民主和自由的珍貴。今天中國的統治者極力追求經濟的進步就是為了避免自己將來垮台的命運。如果人民生活不好,人們就要造反。所以,鄧小平說,發展是硬道理。但是,沒有一個好的制度,也很難發展經濟。經濟的起色或發展動力應該來自於市場經濟。為了生存,中共也顧及不到其長期堅持的意識形態,而被迫接受資本主義,融入世界資本主義體系,讓資本主義挽救其命運。中共也付出很大代價。資本主義經濟越發展,馬列主義就越沒有人信。中國希望經濟高度發展,但現狀與過去比就差別越大。這樣,就越明顯證明,馬列主義是錯誤的。這反過來又削弱中共的意識形態影響力。反之亦然。如果中國退回到毛澤東時代的那種模式,其意識形態影響力可能暫時強化,但是經濟發展則會每況愈下。二者不能兼得。 一般而言,普通老百姓只注重物質生活。只要生活水平提高,老百姓的不滿就會減少。這也是中共能夠暫時生存的原因。但是,也要知道,中國經濟的騰飛與香港、台灣、美國、德國和其他發達國家的的商人的無形援助有關。以前,毛澤東時代希望依靠蘇聯援助發展經濟。由於蘇聯卡脖子,毛澤東很生氣,轉而強調自力更生,發奮圖強。張春橋懂得毛澤東的這個思想。經常講,依靠外援要失去中國的獨立自主性。後來,與西方改善關係。西方國家的產業轉移惠及亞太地區一大批發展中經濟體,中國也在其內。經濟發展的動力不在中國,而是在西方國家,主要是美國和西歐。由於中共曾經表露改革的意願,包括政治體制改革的意願,西方國家大量輸血給中國。現在,中共統治者利令智昏,以為自己已經強大的不得了了,要和西方國家叫板,輸出自己的極權主義模式。我的看法是,一旦西方國家圍堵中國,中國不久會退回到開放以前的狀態,至少會在經濟發展水平上拉大中國與發達國家之間的距離。如果出現那種情況,中國人也會往外跑。如果社會主義搞一百年,還是沒有縮短與發達國家的差距的話,以前蘇聯共產黨或東德統一社會黨的命運很可能就是中共的命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