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談中國學術界政治學本土化 最近若干年,中國哲學社會科學界不斷出現要求中國政治學本土化的聲音。也有要求社會學本土化的聲音。但是,要求政治學本土化的聲音最多。所謂政治學本土化,就是指中國的政治學需要有自己的特色,為中國的社會服務。當然,也不僅僅是具有中國自己的特色,還包括建構不同於西方政治學理論的中國特有的政治學理論,為中國的政治服務。 中國的政治學人鄭永年若干年前寫文章,聲稱中國沒有自己的知識體系。中國的社會科學處在被殖民的狀態,就是中國政治學(和其他社會科學)都通過進口西方的政治學等來建構自己的政治學(和其他學科)。由於西方人的政治學用於解決西方社會的問題,並不總是適合中國的國情。中國學界引進西方政治學往往食洋不化,論述中國的問題的時候經常驢唇不對馬嘴。 最近另一位中國政治學學人王紹光也寫文章鼓吹中國政治學本土化。他的論調與鄭永年的論調類似。國內學術界也有爭論。本人對他們的這種論調不感興趣。本人在海外從事學術研究,不是中國一部分。中國的政治學發展與我本人無關。但是,對於這樣的奇特現象則還是好奇。不免簡單說幾句。 中國學術界的一些左傾學者的政治學本土化的論調其實就是認為,政治學不是科學。雖然政治學通常被認為是政治科學(political science),王紹光認為政治學不中立,因而沒有科學性。既然沒有科學性,世界的政治學就不能統一。於是,就會有西方政治學或中國政治學這樣的概念。本人的看法是,政治學包括我所謂的實然研究和應然研究。實然研究是可以純粹客觀的,因而政治學可以稱為政治科學,可以價值中立;雖然應然研究帶有價值觀,可能無法中立,政治學研究的最終目的是實然研究,就是價值中立,就是追求真理。因此,全部否認政治學價值中立的可能性在理論上並不周延。 認為可以有西方政治學,也可以有中國的政治學,就是認為中國的政治學可以和西方國家的政治學不一樣。鄭永年和王紹光等人其實也希望中國的政治學和西方的政治學不一樣。否則,他們怎麼會鼓吹中國政治學本土化呢?但是,本人認為,一旦有中國的政治學這樣的概念,就等於認為政治學作為一個社會科學的分支可以在全世界不通用。美國的政治學不能適用於中國,而中國的政治學也不能適用於美國。應該是這個概念吧?但是,很顯然,這樣的方法論主張就等於直接宣布某個地區產生的政治學只能是一部分人使用的知識,而不是全人類可以共同使用的知識。這個判斷應該沒錯吧? 可是,按照匈牙利的一位社會學家卡爾曼海姆在他的著作《意識形態與烏托邦》中闡述的知識社會學的理論,一部分人使用的知識是意識形態。例如,馬列理論只能在社會主義國家使用。換言之,能夠為全人類共同使用的知識才是真正的知識,包括科學知識。既然鄭永年和王紹光認為,各地的政治學只能是一部分人使用的知識,他們的政治學本土化主張其實就是主張政治學意識形態化。這是逆當年中共領導人鄧小平的思路而行走的一種意識。當年,鄧小平說,我們多年忽視了社會科學的建設,政治學等學科需要趕緊補課(大意)。所以,中國當年各個大學迅速恢復政治學的教學。那個時候,鄧小平並沒有說要建立中國本土化的政治學。但是,目前中國有一些人鼓吹政治學本土化,其實就是要讓政治學這個社會科學的一個分支意識形態化。只要中國的政治學意識形態化,中國的政治學就無法再與美國的政治學溝通和交流,就會形成雞同鴨講的局面。於是,好處就來了。什麼好處?還是讓我舉個例子來說。 如果美國政治家批評中國的人權記錄太差,中國的當權者可以運用自己的話語來對抗。中國當權者可以利用中國的本土化政治學來解釋,說沒有超階級的人權。沒有超階級的人性。每個人都有階級烙印。西方人說的人權其實是資產階級的人權。於是,西方人的人權意識就不會再對中國人民產生影響力。對不對?如果中國的政治學與西方的政治學一樣,西方政治家或學者批判中國,中國老百姓採用同樣的觀點看問題,那麼西方人的說法就會對中國人產生影響。一旦中國的政治學意識形態化,成為專門為中國人使用的知識,西方人與中國人就無法彼此溝通。於是,中共當局就可以利用自己的一套說法來糊弄中國的老百姓,讓後者當順民,中共就可以高枕無憂繼續統治人民。 在中共當政以前,中國的執政黨國民黨也一直說中共的指導思想馬列理論不適合中國。中共領導人說馬列理論適合中國。毛澤東在延安說,馬列主義是放之四海而皆準的真理。現在,西方來的馬列主義成為中國的指導理論,卻說同樣也是西方來的政治學不適合中國的國情。其用意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不就是為了維護中共的統治嗎?還要將政治學意識形態化,在某些社會科學學科領域驅逐科學,引入片面的意識形態。但是,我也絲毫不擔心中國會再出這樣的歷史回潮。這不就是意識形態掛帥嗎?如同文革時期的政治掛帥。這不是從80年代開始的改革開放踩剎車,掉過頭來走,走回文革的時代嗎? 但是,本人認為,他們達不到自己的目的。為什麼這樣說呢?中國的知識分子沒有能力創造理論。他們要創造本土化的政治學至少要有一點理論吧?但是,他們沒有能力創造理論。於是,也不可能創造中國本土化的政治學或意識形態。他們只能引進外國的理論和意識形態。這個局面不改變,他們怎樣來使政治學本土化? 最後,只能心不甘情不願地讓西方政治學繼續占據中國大學的課堂。我看這個局面不會改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