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樣的太陽 12 到中學報名的事已擺在眼前。 祖青親自到重點中學去了一趟。 校長看了蔚伶的成績單,十分和氣地說,這所學校的錄取成績平均在兩分以上,蔚伶的成績不合格。祖青拿出蔚伶平時的各科考試測驗成績本子,翻給校長看,解釋說,蔚伶是個具有很強學習能力的學生,她成績單上的成績並沒有真實反映出這一點。他把由於自己疏忽,導致蔚伶曠課而影響成績的事講給校長聽。校長微笑着說,關於蔚伶的事,黎希特曾專門跟他有過溝通,所以,蔚伶的情況,他基本了解。作為校長,他只能根據學校的錄取條件作決定,而沒有權力單獨對某個學生網開一面,否則,對其他人就是一種不公平。他安慰祖青,雖然這一次學校不能錄取蔚伶,但蔚伶將來肯定有希望再進這所學校。因為,兩年後,只要蔚伶的各科成績達到了兩分以上,就可以重新申請,而學校也再沒有理由拒絕了。 尼娜現在又天天跟着蔚伶一塊兒到家來。下個月她就要和她媽媽一道,離開這座城市。 尼娜母親從尼娜嘴裡聽說了蔚伶升學受挫的事。來接尼娜時,她給了鴻韻一張紙條,上面是一位律師的聯絡電話和地址。她告訴鴻韻,蔚伶升學的事,她去問過黎希特之後,又去諮詢了這位律師。律師說,這個官司可以打,而且,有贏的可能。她讓鴻韻抽空趕緊跟這位律師聯繫一下。 泓韻突然有點兒明白過來,為什麼黎希特要保留蔚伶的那些簽名“證據”。大概,未必是為了秋後算賬,更多的是為了防備打官司吧? 泓韻對尼娜母親的好意表示感謝,同時告訴她,這個官司,她不想去打。 從感情上講,她不願接受黎希特的做法,可從理智上講,她又覺得黎希特是對的。如果事情不是發生在她這兒,那麼,作為旁觀者,她會為黎希特和學校的做法鼓掌與歡呼,會因為學校把誠實和誠信提高到了這樣嚴肅的程度而大加讚賞——高水準的社會行為規範和社會道德體系,不是建立在空洞的說教基礎上的。既然如此,作為當事人,為什麼就不能客觀地來看這事呢? 她和祖青已商量過,平心靜氣地接受這個“懲罰”。同時教育蔚伶,要懂得變挫折為動力,更加努力地學習——兩年後,她還有機會。 過了幾天,尼娜母親打來電話,客氣地說,想請泓韻喝咖啡,她有要事相告。 尼娜母親的這個邀請,讓泓韻很意外。在德國,一般只有朋友之間才會相約一塊兒喝喝咖啡。內心深處,她從未把尼娜母親視為朋友。她無法判斷尼娜母親所說的“要事”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 儘管滲透在尼娜母親骨子裡的冷傲,時不時仍會在不經意間冒出來,但鴻韻感到,這裡面已經沒有了惡意和敵意,也就懶得再跟她計較了。 進了尼娜母親預定的咖啡廳,泓韻才發現,這個僻靜之所,原來是社會名流時常出入的地方。上下兩層裝修極其精美雅致,沿着樓梯過道,掛滿了曾經光顧過這裡的著名人物:德國總理、丹麥女王、英國皇室、宗教領袖、體育明星、影視歌星...... 尼娜母親顯然是這兒的常客。凡看見她的服務生,都象見到久別的朋友,熱情地跟她打着招呼,而尼娜母親也滿臉笑意,連說話聲調都不同以往。 “你知道嗎?這個咖啡廳最大的特色,就是製作最精美、最典型的德國糕點。它有上百年的歷史了。許多社會名流,都是奔着這德國糕點而來。”尼娜母親熱情地介紹着,同時,熟門熟路地點了兩份特色糕點,“今天我請你!”她說着,還調皮地眨了眨眼睛,表情帶着少有的歡快和明朗。 在溫暖朦朧的橘黃色燈光下,尼娜母親的臉顯得生動而嫵媚。泓韻第一次突然發現,卸掉了戒心與僵硬,眼前這個女人其實有着讓人砰然心動的可愛與美麗。 尼娜母親一邊品嘗着德國糕點,一邊說起了她想談的“要事”。 她告訴泓韻,為蔚伶升學的事,她專門去了另一所重點中學詢問。因為,那所學校的校長是她的好朋友。她把蔚伶的情況以及升學挫折的前因後果仔細向校長作了介紹。這位校長表態說,如果願意,蔚伶可到他們中學去面談一次,如果面談情況良好,那麼,可以考慮錄取蔚伶。現在這份成績單,畢竟只是四年級上學期成績單,還不是最終結果。既然蔚伶有很好的學習能力,那麼,下學期的成績肯定能夠達到錄取要求。他相信,只要誠信和考勤方面不再出問題,黎希特也會從公正立場出發,給蔚伶一份公正的成績單。作為校長,他有權決定,留出一個空位,給蔚伶一次機會。 鴻韻一聽,頓時眼眶泛潮。她沒想到,尼娜母親會這麼熱心實在、極其負責地關心蔚伶的事。 “真不知該怎麼謝謝你!比爾曼太太。” “該說謝謝的,應該是我。”尼娜母親臉上帶着從未有過的誠懇,“你知道,這一年多,我的個人生活遇到了巨大波折,對尼娜的關照非常不夠。如果沒有你和蔚伶給尼娜的幫助和溫暖,我不知道,尼娜會是怎樣?” “其實,我們也很感謝尼娜。是她給了蔚伶真誠的友誼。要知道,對蔚伶來說,這是至關重要的。” “有件事,我想借今天這個機會向你道歉。”尼娜母親喝了口咖啡,語調有點兒發澀,問,“還記得你第一次送尼娜回家時,在我家門口的情景嗎?” 泓韻點點頭。她怎麼能忘記呢? “那天,我正在跟我丈夫激烈爭吵,因為他正式向我攤牌——離婚。你們按門鈴時,正是我情緒最糟糕的時候。那天對你們很不禮貌,請你原諒!” “都過去了。” “我很欣賞你。我想,將來我們可以成為朋友。你願意嗎?”尼娜母親問。 “當然!”泓韻說。她很清楚德語裡“朋友”一詞的分量。 誰能拒絕友誼? 接下來,她們的話題很自然地又轉到蔚伶升學的問題上來。尼娜母親表示,她可以出面,幫忙約定面談時間並陪同前往。那所重點中學的高質量教學水平有口皆碑。不過,唯一的問題是,這所中學坐落在一個富裕小鎮上,離這城市有50多公里遠。如果蔚伶到那兒去讀書,恐怕,得考慮搬家的事。她請泓韻先回去跟祖青商量一下,夫婦倆先慎重考慮好。畢竟,涉及到搬家,是件麻煩的事。 泓韻當即委託尼娜母親去約定面談時間。對她來說,只要蔚伶能被重點中學錄取,搬家的事算得了什麼?她能萬里迢迢來到這個陌生國度,難道還會在意這樣一次短途搬遷? 很快,尼娜母親打來電話,敲定了具體面談時間。 “我還想告訴你們,到時,尼娜父親也會抽出時間陪蔚伶一同前往。知道嗎?當年,他就是從那所中學畢業的。”尼娜母親在電話里說,“他這麼做,是想以這種方式表達對你們的謝意,謝謝你們對尼娜的關照和曾經帶給她的快樂。” 泓韻沒想到,一對離異夫妻,能為了蔚伶的事共同盡力,這讓她既感動,又意外。 蔚伶卻非常緊張。 她不知道,這次,她真的有機會嗎?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