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盛夏的太陽火辣辣的照耀着大地,要把一切化為灰燼。樹木枝繁葉茂冠蓋如雲,盡情向上呼吸承受着陽光雨露。知了在枝葉間鳴噪,一刻不停歇,似乎要把短暫的一生盡情歌頌。連求偶的動物們也都開始躁動起來,張牙舞爪,為爭奪配偶而進行着你死我活的戰鬥。
對於生物界來說,這是一個歡樂躁動群魔亂舞的季節。
對於我來說,即將過去的這個七月,也是一個極端瘋狂而神奇的七月。
因為,在這個神奇的月份當中,我居然只花費了短短三周的時間,就炮製出了三篇論文。平均一周一篇論文,真是一個令別人眩目令自己咋舌的驚人速度。根據這個速度,我一年可以寫52篇論文,不用兩年我就可以混成著作等身了——以後出門,別人都得要必恭必敬的尊我為學術大師——當然在大師前面還得加上“造假”二字,哈哈!
上周末花了整整一天時間炮製出了一篇論文之後,突然之間感慨良多。
記得以前念博士的時候,總覺得寫論文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這個困難,並不在於沒有數據,而更多的在於自己的英語水平,也在於老闆的嚴格要求。我念博士那幾年,其實自我感覺工作還作得挺不錯的,頗有幾個很有意思的結果。那時侯我的課題設計和實驗進程,全都是自己獨立作出的。整個實驗室就我一個人作那個課題,別人包括老闆都一竅不通,搞得我都沒啥興趣和他們討論研究進展。每次不到實驗室月討論會,老闆一般都不知道我又在搗鼓些啥玩意兒。他們只會不定期的跑來找我要數據,然後去作發表。老闆和助手,靠着我的那些研究結果,還至少弄到了5筆科研經費,在某年的日本高分子學會上還混到了一個類似於“最感興趣十大研究進展”之類的獎勵。有時候我也覺得自己算得上勞苦功高的了。可是不知咋的,老闆就是不讓我寫論文。每次我問老闆可不可以動筆寫論文了,老闆都說要我再往下作深一點,或者說再用其他的方法來表徵,要麼就是要我作重複實驗去驗證結果。唉,這一直往下作,它就沒有一個底了——科研就是無底洞,只要好好作,總會有新的結果出現。我問那我咋畢業?老闆才讓俺撬了一點雞皮蒜毛的東西發了,算是混畢業了。一直等到我畢業,我的研究的主要成果一個都沒有發表。這着實讓我有點沮喪。等到答完辯了,老闆才說,好,你現在開始寫論文吧,投Nature試試。然後……我扔下一個論文初稿就跑到阪大來了。而我以前的研究結果則全都交給實驗室的助手負責整理寫文章了。有時候,我會覺得這裡邊似乎很有問題。我自己作出的發現,所有的研究構想實驗設計具體實驗都是由我作的,文章卻由別人來寫,我只能作第二作者,這絕對應該算是學術侵權的行為吧?!不過更多的時候,我都想,算啦,以前在念書的時候,老闆和助手在生活上都蠻照顧我的,大家關係都還很不錯,也就不去計較啥了。反正最終Nature還是掛了。反正現在不用自己動筆動腦子,也能混到好幾篇第二作者的文章,我覺得這小日子其實也還挺好的了。
現在工作了,突然就發現老闆對自己的要求好像一下子就放寬好多了。只要有一些漂亮的成果,老闆就慫恿着趕緊整理成論文了。也許在老闆們的心目中,學生,碩士生也好博士生也好,都還處於培養鍛煉科研能力的階段,所以必須嚴格要求點,要讓他們充分掌握獨立思考解決問題的能力。而作了博士後,已經屬於可以獨當一面的了。所以只要有好結果,就要趕緊搶時間發表。
總的說來,其實我還挺滿意自己的學術道路的。一路走來還算是蠻順暢的。我最幸運的是,不論是從前念書時期,還是現在工作階段,基本上,我都是在作着自己感興趣自己設計的課題。可能,很少有人能像我一樣幸運的吧。念書的時候,最開始老闆給我布置的是另外一個課題。但是我不感興趣,於是自己設計了一個課題作;而老闆一開始對我的課題也不感興趣,直到我的一個偶然的發現,才讓他改變了自己的看法。不過幸運的是,即使是在他不感興趣的時候,也從沒有要求我改變方向。這真的對培養獨立科研能力挺有好處的——作科研,最重要的就是想像力,提出問題設計問題的能力。我發現有很多的日本人都有一種典型的觀念,就是只要你刻苦盡力去作事了,即使沒有好的結果,他們也會對你比較寬容的。有沒有好結果,有時是一個能力問題,有時候也會是一個運氣問題;而有沒有盡力去作,則是一個態度問題。態度決定結果。總之以前我是很刻苦的,所以老闆對我也就無話可說了。當然,也可能是和我的出身有點關係吧——我從前在國內念本科時候的老闆,和我在仙台念博士期間的老闆,是很鐵的關係,所以日本這位老闆就不大好意思管我了吧?!現在來到阪大工作,我還是作的自己的課題,然後自己去弄些小經費,可以選擇自己喜歡的會議出差玩去。有一天,俺王師姐對我說,她覺得我小日子過得還挺爽的,自己有經費,自己有課題。我說,作科研本來就該是如此的啊。不乘着現在精力最旺盛創造力最強的時候作些自己感興趣的東西,將來怎麼獨立從事科研開創自己的事業涅?
其實,有時我也覺得蠻累的,自己有課題要作,兩個副教授的課題也要作,相當於一個人干三份活兒。每次當我忙得感覺自己快要崩潰得時候,我就會憤憤的想,老闆咋的不給我發雙份的工資涅?真是太tnnd了。俺這個月炮製出來的三篇論文,就分別屬於三個不同的課題。寫作的時候,需要不停的在不同課題之間轉換思路,真的能把人大腦搞混亂。幸好,論文稿子都已經完工了,下面應該如何修改,就該由老闆去頭痛了,哈哈!
這個瘋狂的七月,炮製了三篇論文,撰寫了一份報告,碼了兩篇博文,參加了兩次會議,出席了三個講座,上了三次薩克斯課,打了8次羽毛球,和朋友出去腐敗了三次,外出攝影兩次,當然還有每天都堅持的實驗……真是一個瘋狂而神奇的七月。
可是,親愛的,我只想問問你,我該到哪裡去尋找時間來補充我的睡眠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