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點歷史上哲學家 提出的國家起源論

歷史上，哲學家和社會科學家提出過各類國家起源的理論或觀點。他們從各自的角度提出有關國家如何起源的論斷。其中，絕大多數國家起源的理論或觀點都是歐洲人提出來的。亞洲人只能表示認同其中的某一種觀點或理論，但也有提出反對意見的人。如果有人提出針對一種國家起源論的反駁意見，他自己也無法說明國家是怎樣起源的。如果有亞洲人提出一個新鮮的國家起源論，那也是絕無僅有。以下就是國家起源論的簡單不完全統計表格。

前面的八個國家起源論都是歐洲人（包括歐洲人的後代）提出來的。橫跨時間長達兩千餘年。但是，沒有一個是對的。他們提出的論點都是片面的，也是過分簡單的。經不住人們的質疑和詰問。實際上，國家的起源問題已成為一個迷思，誰也說不清，誰也無法說服眾人。結果，哲學家們和社會學家們就這樣將這個未知的課題一次又一次地留給後人。已經過了兩千多年了。人類迄今為止還搞不清楚國家是怎樣起源的，雖然每個人都隸屬於一個國家或一個以上的國家。

先從柏拉圖和亞里士多德提出的自然形成論說起。他們講了幾句話，說人是社會動物。然後說古希臘人先形成村莊，後形成鄉鎮，最後形成城邦。城邦就是國家。他們沒有說再多的話。由於柏拉圖是亞里士多德的老師，估計這個觀點是柏拉圖最先提出來，亞里士多德接受和繼承。後人總結他們的觀點說他們提出國家的自然形成論。他們沒有解釋為什麼會形成國家。因此，他們的國家形成論可以忽略不計。

其次是博丹和梅因的親屬關係社會起源論。他們在自己的著作里寫了幾個句子，可以構成一個或兩個自然段，說明人類社會的最初形式是母系社會和父系社會。隨着人口的逐漸增多和社會的規模逐步擴大，人們逐漸進入文明社會，形成國家。其中一個特點是，人們仍然能夠看到最初的家族逐漸人丁興旺，開枝散葉，最後形成國家。但是，這個理論的缺點是，雖然人們能夠從遠古時代人類社會裡的血緣關係來說明今日文明社會的演化，社會規模的擴大卻不是血緣關係造成的。他們沒有回答是什麼原因造成人類社會規模的擴大。

第三，休謨、奧本海默和其他人提出國家起源於使用武力。他們認為，人類社會裡沒有哪個國家不是經過一部分人使用武力建立政府從而建立國家。這個觀點能得到很多人贊同。但是，也有缺點。如果人們能夠找出歷史上的任何一個實例證明是人們是自願聯合起來建立國家的，這個觀點立刻破產。的確，人們能找到這樣的實例，而且歷史上不少。聖經里說，摩西率領希伯來人出埃及，來到巴勒斯坦，然後，摩西以上帝的名義立法，建立希伯來人的國家。這個國家就不是憑藉武力建立起來的。

第四，霍布斯、洛克和盧梭認為人們訂立社會契約是建立政府的原因，因此也是國家形成的原因。這個觀點很符合現代人的觀點。他們認為，國家就是為人民服務的，因此，國家對人民負有義務，就是需要提供公共服務，如維持社會秩序和保衛社會等。人民也有義務服從國家的管理。但是，這個觀點遭到不少其他哲學家的反對。休謨說，在人類歷史的早期，人都是些粗人，根本沒有權利和義務的概念。那個時代，都是粗人使用武力征服其他粗人。社會契約論只是對後來的理想社會的一種想象。黑格爾也認同了休謨的解釋。

第五，康德等人提出國家起源於戰爭，聲稱面對戰爭，人們會聯合起來一致對外，於是建立內部的組織，人們聚集在一起居住，形成城市和國家。一直到今天西方國家裡還有很多哲學家和社會學家支持這個觀點。但是，這個觀點也有缺點。雖然戰爭會促使社會加強防衛，從而組成軍隊，也會建立政權，戰爭有時也會摧毀一個國家。而且人們也能找到很多實例證明，即使不發生戰爭，人們仍然可能建立國家。古代原始社會裡部落之間幾乎天天發生戰爭，可那個時代卻沒有國家。國家一定是因為其他原因形成的。

第六，黑格爾提出國家起源的精神論。這是我替他總結的。他只是說國家是人的一種精神的客觀反映。他認為是人的自由意志導致國家形成。他也不贊同契約論。他說，簽訂契約時，雙方地位要平等。但是，人民和統治者地位不平等。因此，國家不可能因為契約而形成。他認為國家是人的精神在客觀世界的行走。他的觀點不一定完全錯，但是，他並沒有系統地總結自己的觀點。學術界也不承認黑格爾曾經創造過任何國家起源的理論。

第七，馬克思和恩格斯提出國家起源於階級鬥爭。認為生產力發展形成階級，階級矛盾難以調和，統治階級為了維持秩序，建立表面上維持秩序實質上維護統治階級統治的國家。我們一般的看法是，社會規模擴大後，人與人之間的親屬關係解體，形成一夫一妻制家庭。家庭有私有利益，需要國家保護財產權。然後，建立國家。這後一種說法更加具有說服力。

第八，威特福格爾提出治水社會理論，聲稱古代農業水利里需要引水工程灌溉農田。由於工程量很大，一個家庭難以負擔。於是，人們組織起來，協作建立引水工程，灌溉農田。組織者獲得了指揮和協調的權力，以後建立政權，形成國家。這個說法很容易被中國人理解。中國的歷史傳說里有所謂大禹治水的說法。大禹的兒子實施世襲制統治，就是國家形成的證明。但是，這個理論無法說明草原地區國家的形成。也無法說明不需要種植水稻的地區的國家的形成。

最後一個國家起源論是由加拿大的獨立研究人員於先生創立的。他認為國家起源於語言。他認為，自從人類使用語言以來，必然要使用和開發媒介。媒介延長通訊距離，令人們在更大範圍互動，形成更大社會。原始社會裡的親屬關係解體。人們開始要求保護家庭的私有財產權，然後形成國家。由於這個理論能從人與語言的關係、語言與媒介的關係以及媒介與人的關係說明國家的形成，這個方法也能用於創立國家建設的理論。於是，一個系統的有關國家起源的理論誕生。以前的理論只能解釋一部分國家的起源，而於先生的理論能解釋所有國家的起源。於是，可以肯定，於先生寫的書已創立一個最為系統和周延的國家起源的理論。這不就夠了嗎？你還要創造什麼樣的理論呢？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大約10年前，中國社會科學院推出一個研究和探討中華民族最初國家是如何形成的一個大型科研項目。國家召集了一批研究能力很強的歷史學家和考古學家攻關，試圖探究中國文明社會形成之初國家是怎樣形成的。中國的歷史學家和考古學家最後的結論是，戰爭導致古代國家的形成。理由就是黃帝和炎帝的時代發生了頻繁的部落聯盟之間的戰爭。最後一個部落的首領統一了各個地區而建立政權。這個結論迎合了當年德國哲學家康德的判斷。

這個看法與馬恩的論點不同。如果中國社會早期部落首領通過戰爭統一全境而建立國家的話，那個時期應該還沒有形成階級。按照恩格斯的觀點，不僅要出現手工業生產的工匠，還要出現商人階級等。顯然，在中國古代社會早期部落聯盟打仗的時候，還不會出現商人。這樣的不同看法就和人們爭論是否最先形成社會契約而建立國家一樣都是時空錯位的論點。其實，過去哲學家提出的國家起源的觀點都有這類問題。本人的看法是，人類社會形成國家應該是一個長期過程，而不是在一天之內人們就建立了國家。除了建立政權以外，人們還要具備相應的國家的意識，認為有這樣一個國家理所當然。就像中國古代政治思想家龔自珍所說的，歷史也是建立國家的一個基礎。國家是在一個長期的歷史演化過程中逐漸形成的。雖然有人建立政權，政權垮台也很快。就像意大利思想家維科所說的，經常發生的事是，在古代國王僅僅當權一天就被其他人趕下台。用語言來解釋國家的形成強調了一個長期的歷史過程導致形成國家。過去哲學家們提到的各種形成國家的成因其實都是人類使用語言條件下的媒介，所有媒介合共發揮作用，逐漸形成了有政府管理和有正義理念（如道德）影響所有人的行為的社會。然後，在這個社會之上，形成國家。比如，征服論者聲稱人們總是通過征服而建立國家。過去的王朝就是這樣形成的。這是事實。但是，也要注意語言在國家形成中的作用。例如，蒙古人和滿族人在歷史上征服中原建立皇朝，但是，這些少數民族統治者又接受了漢語，最終被漢化。語言在形成國家過程中的作用不可否認。馬克思和恩格斯在《德意志的意識形態》一書中也提到，日耳曼蠻族打敗羅馬人讓羅馬帝國解體，但是，那些日耳曼人又接受了羅馬人使用的語言的習俗，被羅馬化了。因此，從語言角度觀察社會，才是最有可能建立系統理論的途徑。其他的解釋都不能達到這個目的。這也是歷史上各種國家起源論都早已有之，但是，哲學家卻很難建構一個系統的國家理論。原因也在此。於是，於先生經過多年的艱苦奮鬥提出語言才是國家形成的根本原因的理論。這也是一個最可信的理論。一個系統的國家理論隨之問世。

於先生的推理是，自從人類開始使用語言，他們就利用和開發媒介。媒介延長語言通訊的距離，於是，人類開始在更大範圍互動。他們交流感情，傳播觀念和理念以及信仰，共享一種歷史記憶，進行商品交換並共同保衛自己的家園。他們形成更大規模共同體或社會。由於社會的人口增加，居住的領土範圍擴大，人與人之間的血緣關係淡化。原來的公社解體，人們組成一夫一妻制家庭。人們有了私有觀念。社會要求保護私有財產權。社會成立政府。政府宣布建立國家。語言導致原始社會的部落解體以及文明社會的國家的形成。

雖然一個地區的人口內部所有成員可能彼此之間仍有血緣關係，他們仍然是一個共同祖先的後代，經常發生的情況是，不同的族群可能因為遷移而互相融合，或者一個族群人口增加後會分化形成不同的族群。如果某個地區生活着一個民族，這個民族可能是原來的不同民族融合而形成。如果某個地區生活着若干不同民族，這些民族可能原本來自同一個民族。但是，每個族群內部的人口必須使用同一種語言。使用不同語言的人無法組成一個族群。

具體說，由於人群會遷移，語言會變化。例如，古代萊茵河流域的條頓民族在歷史演化中逐漸分散至不同地區，到近代形成歐洲的不同民族，使用不同的語言，於是，那些不同的民族形成不同的國家。

中國中原的漢民族也是不同民族融合而成。幾乎不是純潔的漢民族。漢族與少數民族融合。今天的漢族不同於古代最初的漢族。但是，所有人必須使用同一種語言才能形成一個社會或國家。

近代意大利的統一和德國的統一的最有力的理由是當地的人民說同一種語言。民族主義者認為使用同一種語言的人是同一個民族，應該建立同一個國家。

如果一個地區的人民建國，如果當地人民說兩種不同的語言，他們可能建立兩個不同的國家，而不是一個。二次大戰結束後印度次大陸人民獨立。他們建立印度共和國和巴基斯坦共和國。後來，巴基斯坦的東巴和西巴分裂，導致孟加拉國誕生。雖然不同民族會建立不同國家，各地人民使用不同語言也是一個原因。

如果一個國家內部的人民 說不同的語言，國家的建立者會要求所有的人民使用同一種語言。秦始皇帝統一中國時就發布過書同文車同軌的命令。法國革命後，雅各賓規定所有法國人必須使用法語，其他語言為非法語言。中國和東歐很多小國都將本國人民講的一種方言規定為國家語言或官方語言。其他方言則為非官方語言。這意味着，國家要求所有國民能使用同一種語言。

有的國家使用的語言可能最初是不同民族使用的不同語言的混合物。於是，國家進行語言改革，純潔自己的語言，以便於與其他民族的語言相區別。上個世紀20年代，土耳其進行文字改革，將土耳其語中的阿拉伯語和波斯語成分剔除出去，純潔土耳其語。講純正土耳其語的人組成一個國家。

 如果不同的國家的人民使用同樣一種語言，其中有的國家可能創造自己的語言，以促進立國。日本、韓國和越南人歷史上使用漢字。後來，這些國家的人民或統治者創造自己本民族的語言，推動了民族獨立。日本在近代創造了片假名和平假名，然後將其漢字一起使用，形成了日文。朝鮮人在近代經過世宗大王之手創造朝鮮文字。近代越南人在法國人幫助下創造了自己的字母文字。

有些國家歷史上是殖民地。獨立以後，修改原宗主國的語言，以便形成本國的語言文化。美國獨立後，韋伯斯特編寫美國英語詞典，創立了美式英語，目的是形成美國本土的語言文化，與英國的語言文化相區別。

語言就是人們互相交流的媒介。當人們使用的語言發生變化後，使用同一種語言的人組成一個國家。這是近代民族國家的起源。這個觀點的始作俑者是德國哲學家約翰·哥特夫雷德·赫爾德。  

好了，我就暫時寫到這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