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熱的妙文《破車大事記》出籠後,勾起我一段學車的記憶。原先總以為早年開破車無證駕駛違法亂紀的只是少數壞分子,現在發現罈子上居然有那麼多有關駕車考執照苦大仇深的故事。在當年當窮學生開破車的年代,我也有過一次幾乎被捕的驚險經歷。這事原本深藏於心,準備爛在肚裡。本人也是無證駕駛出身,從未上過一天駕校,也沒專人教過,無師自通。十多年下來的駕車記錄雖說不上劣跡斑斑,也有過數次小事故。太太的評論是,象我這樣開車自學成才就象綠林山寨里出來的草莽,沒有良好的開車教養和習慣,容易出事。而她則是黃浦軍校出身:大名鼎鼎YOUNG DRIVERS駕校畢業,雖然拿了駕照15年後今天還不敢上高速,但從未出過事故。太太一上我的車,總是左顧右盼,把個頭搖得象撥浪鼓一樣,橫豎挑我開車的毛病。我這檔驚險的舊事如果說出來,天生膽小的她更要修理我 ——這可是現行問題加歷史問題,我駕車的聲譽恐怕更要一落千丈。現今各位不怕家醜外揚,我也說出來湊個熱鬧。 二十年前剛到加拿大東部時,全城的大陸留學生只有一輛車。唯一擁車的哥們來自廣州,據說有加拿大親戚的背景,一踏上這方淨土大概就沒打算回去,所以消費觀念超前於大多大陸留學生。那時候加拿大的移民政策極度保守,留學生連在校園裡打工都犯法,移民更是異想天開。加上加拿大人民的階級覺悟高,基本沒人敢僱傭黑工。大夥都是乾巴巴的拿那幾個獎學金,說來慚愧,我們兩口子在加拿大沒打過一天工,這是我們留學生涯的一大缺憾。那時大夥都心想一處:存點錢回家為父老兄弟姐妹置辦幾大件。寧可在加拿大窮一年,頂上回國以後窮十年。既然開不了源,就只有節流了。我們這種落後思想是一兩年後才開始覺悟的。記得當時有一吉林工大來的搞汽車的老師,把一輛YARD SALE來的名牌自行車大卸八塊壓縮在一個同樣YARD SALE來的旅行箱裡託運回家,讓我們眾弟兄刮目相看。我記得我來的第一年和太太住在一個中餐館的地下室,兩室一廚才260刀,晚上起來廚房裡蟑螂成群結隊。由於沒有陽光,經常暗無天日地睡到日起三竿。直到太太懷孕才申請學校的結婚學生公寓,其實也就一月省那麼100刀。不許打工的好處是有時間開PARTY,當時的留學生多是77,78級的哥們姐們,國內幾年大學苦讀,在此學業上都能對付,一天七八小時後再學效率也不高。於是到了周末一幫窮學生們常常嘯聚在一起連吃帶侃,階級感情就牢不可破地建立起來了。建立友誼還是需要時間的,象今日的留學生和新移民,有時間都打工掙錢去了,所以他們和老外一樣交不上肝膽朋友。時至今日,我們在北美相交最深的大多還是最初留學那幾年的朋友。 話說這艱苦奮鬥走路騎車上學的風氣只持續了一兩年,風向就有點轉了。在這30萬人的小城裡,春夏上學走路騎車也還方便。但到了冰天雪地的冬天,看着老外們開着車子呼嘯而過,自己在雪裡泥里一腳高一腳低,實在令人眼熱。接着就有不安分的弟兄蠢蠢欲動鼓搗着要買車,於是乎美國車好日本車好的辯論就不絕於耳。到了89年春,中科院來的孟博士先動了手。老孟用700刀買了輛大約十年的TOYOTA COLORLLA,後輪驅動,灰普普的,大夥都說這等於國內的皇冠,是首長和大款坐的,老孟好福氣,提前進入四輪境界。 俗話說學好三年學壞三天,老孟之後,窮學生們呼拉拉全都開始買車,當然都是千刀上下的老爺車。我們也花了1300刀買了一輛82年的HONDA CIVIC,俗稱小市民,很符合我們的身份。雖然小市民才開了7年4萬2千公里,大西洋的冰雪鹽礫已經讓它鏽跡斑斑——當年小日本的名牌還不如今天中國的奇異。這些千刀上下的車,常出毛病是自然的。我們當時窮學生幾乎個個修車。我同辦公室的老外BURNY也有修車的嗜好,於是他就是我們的當然顧問。有一日他跑來對我說Sears在半價清倉成套的修車工具,120刀。他看上其中修自行車的一套小扳子,問我原不願意和他一起買。於是他20刀拿了自行車扳子,而我也有了一套專業水平的修車工具。老孟的皇冠開了不久,有一日後輪又顛又響。一查是後輪大軸的軸承磨光了,一到車行打聽修車差不多等於買車。老孟仔細琢磨之後,把整個後軸卸了下來。修車的都知道修舊車的難點在於拆,只要能將壞的部件拆下,就等於修好一大半。老孟的後軸是拆下來了,但軸承鏽在軸上拿不下來。老孟再接再厲,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用機械系實驗室的壓力機將舊軸承壓出來,換上一新的,車子馬上跑的又平又穩。此例是我們眾人修車記里最專業最輝煌的一次,足以讓車行的師傅五體投地。 有了車自然想開,可開車要有執照。要命的是我們這幫人都只有初學者執照,法律規定必須有正式執照的夥伴坐在邊上才能上路。好不容易求人把破車開回家,再也不好意思請人陪練。我上了保險考了學習執照後,終日蠢蠢欲動手癢難耐。和老冷一樣,先是在地下室停車場繞,不久就繞到靜僻的小路。漸漸膽子大了,就上了大街。那時六四剛過,我的老闆在歐洲學術休假被人挖走,建議我轉到WATERLOO跟他的合作者繼續讀PhD。可太太還在做論文,女兒才一歲,於是就想找找工作試試。第一個約見在100公里外的一家公司,我壯着膽開着黑車就去應試,沒想到事情還居然成了。趕緊預約路考,路考後兩天就上班。這時我已經開了車滿城亂竄了。考前一日中午,上MALL里為女兒買尿布。剛出了停車場,看一黃燈,稍一猶豫,油門一踩就過了。走了幾步,從後鏡里一瞄,差點魂飛天外。一亮警車正閃着藍燈跟在屁股後頭。繼續往前開,警車也跟着來。看來大事不妙,大事不妙。趕緊靠邊停了車出來對着警車指指自己鼻子,是不是我?一個警察小伙跨出警車點了點頭。“請出示駕照和保險”,一大個頭,足有一米九。我想今天是栽定了,硬着頭皮把保險和學生駕照承上。大個警察問,闖紅燈了吧?我趕緊回答,沒有,沒有,是黃燈,書上說黃燈可以趕快過。大個警察不說話,又仔細看了我的文件,看得我直發毛。忽然又問,中國來的吧?我說,是。他又問,天安門廣場現在怎樣?我說還戒嚴着呢。他又問,在中國開過車嗎?我說沒有,開過拖拉機。大個警察莞爾一笑,把保險和學生駕照還給我,說了聲下次小心,開上警車走了。我坐回車裡,雙手冰涼,呆坐十分鐘才回過魂來。上帝一定也在站我的肩上,警察大人一定是良心發現,同情天安門廣場上的學生連帶上同情我。否則,即便沒闖紅燈,這無證駕駛也夠吊銷駕照了。而且他不可能看錯:學生駕照是一張紙片沒照片,正式駕照是有照片塑料卡。次日路考,一次通過。又兩日,開着小市民上班,這是我在加拿大的第一份工作。 來年太太上了YOUNG DRIVERS駕校,可考了三回還沒有過。太太自從上學起就以考高分為家常便飯,得個B都是奇恥大辱。這回可是徹底烤焦了,自信心完全被摧毀。其中一次路考,我剛見她從後門停車場出發,還沒坐下就見她垂頭喪氣從前門回來了。原來她剛從後門開到前街,第一個紅燈右轉,她看路口沒車,一個右轉就FAIL掉了。紅燈右轉不停屬於危險動作,立刻FAIL。眼見得到了下雪天,這車可更難開了。太太想打退堂鼓,來年夏天再考。我說再試一回,立馬訂了聖誕節後上班第一天的路考。聖誕節後遍地冰雪,開車上考場時我心裡直打嘀咕。車子出去後半天也不回來,我想別掉溝里去了。正想着,太太興高采烈的回來了。原來一上路,考官就吩咐不緊張慢慢開,大概這種路況考官心裡也發毛。慢慢開太太是正中下懷:要她開快她都開不快。在此鄭重告誡屢考不過的朋友,千萬不要夏天放假時去路考,那時正式考官都度假去了,那些臨時雇來的考官可是個個雞蛋裡挑骨頭,尤其對英文不好的朋友,溫柔地殺死你沒商量。聖誕前後是路考的上選,此時考官的心情都比較好,可過可不過,心一軟就PASS了。 人過中年,開車思維方式也逐漸改變。現在,我開車的原則是“可過可不過的堅決不過”,而年輕時的信條則是“可過可不過的一定要過”。老大今年上大學,她媽堅決要送她上黃埔軍校——YOUNG DRIVERS學車,而且不許我教,以免學壞。對此我舉雙手贊同,世上為人小命第一重要,君不見我們身旁有多少車禍。具統計分析,本地惡性車禍以17歲為最。在這北美的太平盛世,車禍是第一殺手。汽車是近代工業的傑作,能在這塊土地上駕車是我們的福氣,但可是得千萬小心加小心。 謹祝各位駕車平安。 kd060301
【附】 《破車大事記》
破車大事記 ·冷 熱· 一 剛來大家拿第二年,老齊跟太太說,咱們買輛車吧,沒車就跟缺條腿似的。太太跟老齊的討論一上來就進入了先有雞還是先有蛋的思辯。太太說,等你先學會開車、辦了駕照再買車。老齊說沒有車我怎麼學開車?不會開車又怎麼去考駕照?太太想想也是,說那要多少錢啊!老齊說光棍娶媳婦,娶不上大姑娘,就不能找個二婚的。太太生氣地說,買車就買車,哪裡來的這些子廢話。老齊趕緊陪笑,廢話,你不揮手我敢前進嗎? 老翠是1980年的福特,已經跑了十六萬公里。汽缸的間隙顯然大了,機油和汽油混在一起燃燒,突突地直冒黑煙。這就是美國車的毛病,同樣的日本車到了這個時候就會好許多。大燈撞過,前面那個主兒貼了一圈子紅膠帶,一眼看去,象半老徐娘讓人家照臉上打了一拳,捂着紅腫的眼睛正委屈地蹲在地上。老齊一看就笑了,想起《日出》裡那個妓女老翠喜來,心裡跟自己嘀咕,不就是臉上塗個脂粉屁股後面冒點黑煙什麼的嗎,警察先生總不好意思不讓上路吧?再說700加幣實在便宜,就當在唐人街打工讓狗日的老闆給黑了,兩個星期的碗白洗了。在大陸干兩星期又能買些什麼呢,沒準抱一大堆假貨回來生氣!行了,好賴也是老大一個真傢伙! 老齊是請了一個朋友幫忙把老翠從Dealer那裡開回來的。朋友一直把車開進老齊住的公寓地下停車場裡。朋友臨走的時候,一遍又一遍地囑咐千萬不要一個人隨便開車,老齊嘴上答應着,心裡卻在想,拜了天地豈有不入洞房之理?朋友走後,老齊先在車裡小坐一會,很過了有車一族的癮,同時仔細回憶了朋友開車的動作順序,然後上樓取來那本寫滿中文註解的開車指南,一條一條落實了煞車油門和自動檔的部位。閉上眼睛深深喘氣,決定在游泳中學會游泳。老齊下定決心要排除萬難又看了一遍開車指南,一擰鑰匙點着了火,踩住煞車將檔換入D,然後鬆開煞車,天哪,沒等踩油門,車就輕輕地動了!老齊一陣狂喜,信心已經七足,毅然把腳擱在了油門上,一停一頓地把車慢慢地挪出了地下停車場。 這是下午四點鐘那一會,太太打工還沒有回來,此乃練習游泳之大好時機也。老齊把車開進附近的一個政府大樓的停車場,按照順時針的方向一圈一圈地繞了起來。開始繞的很慢,逐漸加快速度,後來又按反時針的方向繞,又練倒車。半個時辰過去,除了撞歪一根標記杆外,居然一輛別人的車也沒碰上。老齊覺得進步神速,提醒自己戒驕戒躁,將這游泳的場所改到大風大浪里去,一扭方向盤,拐上了大街。 大街上車水馬龍,紅燈停黃燈慢綠燈行,這誰都知道,跟大陸沒什麼兩樣,不同的是聽不見一聲按喇叭的聲音。老齊跟在一輛卡迪拉克的後面,邁着蘭色多瑙河(老 齊已把車上收音機打開)的步伐徐徐前進,如果不是碰上那場該死的暴雨,這次初征完全可以劃上完美的句話了。 那真是渥太華地區少見的一場暴雨,來勢兇猛,嘩嘩地砸着,車窗玻璃驟然間蒙起一層白霧。老齊頓時緊張起來,減慢車速,努力去看前面的卡迪拉克,可是那小子不知鑽到哪裡去了。緊跟在後面的車按了一下喇叭,反而更讓老齊手忙腳亂,老齊的心蓬蓬跳着,剛才的瀟灑不知丟到什麼地方去了。老齊想起了雨刮的存在和作用,可是卻不知道如何啟動雨刮,乾脆把車停住,抖着雙手扯起袖口去擦玻璃上的白霧。這下後面的車們一起按起了抗議的喇叭。老齊急躁地去踩油門,車卻一動不動,原來停車時不慎息了火。老齊努力地重新發動車,但就是想不起來該是先煞車將檔換入D再點火呢還是先踩油門點着火再將檔換入D。反正老齊是走不了了,欲哭無淚,欲哭無淚啊!在滂沱大雨中,老齊和老翠整個地陷在了一種悲壯的絕望的境地里…… 後來是怎樣把老翠弄回家的,現在真的是一點也回想不起來了。老齊感到奇怪的是,怎麼一個警察也看不見呢?是啊,平時那麼神氣活現的警察先生,關鍵時刻跑到哪裡去了?幾年之後老齊將這事的蹊蹺說給同事,同事沒聽老齊說完就變了臉色,“上帝站在你的肩膀上了。”同事說,“一定是上帝站在你的肩膀上了。你知道嗎,你這是提了一支裝滿子彈的槍上了大街,要是碰到警察,你一定被送去坐牢,這輩子你算完了。” 二 看來,上駕駛學校的錢是省不下了。 老齊選的是一家“全球駕駛學校”。老齊想啊他的英語太臭,只能對付Yes或No一類的簡單對話,全球駕校面向全球,說不定也和聯合國一樣把咱們的方塊字納入授課語種了,沒有中文有日文也行,也能對付着看。學費320塊,好傢夥,快抵上老翠一半的身價了!但都說從這類學校里鍍金出來考車容易,將來上保險也能便宜不少。還是那句話,捨不得孩子打不得狼。 第一天上課就讓老齊失望,環球學校只有一間教室,一個白人老外站在黑板前講開了汽車的基本構造,兩個小時下來老齊就沒聽懂幾個主謂賓完整的句子。回家後老齊把情況向太太說了,太太嘆口氣說就當上英文課練練耳朵好了。老齊想也是,不是還有十個小時的開車練習課嗎?理論誠可貴,實踐價更高。毛主席他老人家早就說了,要想知道梨子的滋味就必須親口嘗一嘗梨子。 堤外損失堤內補,在轉入實踐課之前,老齊向校方鄭重提出希望派一個講中文的華人來教他開車,校方一口答應。那天吃過晚飯,老齊早早地就站在公寓門口等着他的開車教練。一會兒,一位寬肩膀的小伙子開着輛豐田車停在了他的面前,小伙子鑽出車,騙腿亮相,揚手向老齊喊了聲哈愛,老齊趕緊也跟他回了聲哈愛。老齊的哈愛和他的哈愛聲調不同,這孩子八成是個Banana(香蕉,黃皮白心,指土生土長的華人)。香蕉倒很熱情,也很有禮貌,說過哈愛後馬上就改用中國話作了自我介紹,可是更讓老齊聽的眉頭直皺,原來他說的都是鳥語一樣的廣東話。等他作完自我介紹,老齊一臉沉痛地拍拍他的肩膀,來踢阿死死皮克英格利西(還是讓我們說英語好了)! 這十個小時的課上下來,老齊的信心和自尊差不多徹底地被摧毀了。不要提車學的怎樣,光是腿就讓香蕉給拍腫了,“Right,move to right!”(右邊,靠右一點)“Do you want to kill me?”(你想要我的命嗎)“I have never seen a guy stupid as you!”(我從來沒見過象你這樣笨的傢伙)“Hopeless!”(毫無希望)每次喊叫他都用力拍打着老齊的腿。老齊滿臉惶恐,一身臭汗,手裡要是有把刀真恨不能一刀宰了他。話說回來,香蕉除了恨鐵不成鋼,人倒真不壞,每次喊完了,都跟老齊一通握手誠懇致歉,坐在馬路牙子上連手帶腳比劃着分析老齊開車的毛病,夕陽下一幅耳提面命其樂融融的師生切磋圖。可是下次照來不誤,同樣的授課風格,同樣的語言動作,折磨着老齊那條無辜的瘦骨伶伶的腿。 三 冬天快到的時候,老齊參加了第一次路考。可是直到第二年的冬天,老齊仍然沒能考過去。 “四次!前後考了四次!”太太一付苦大仇深的表情,“渥太華的男人里還有比你更笨的嗎?” “我知道很笨,嫁給我委屈了您,七八班裡都找不出比我更笨的人。”老齊低着頭,儘量作出不好意思的樣子。 “你現在才知道啊,當初不是還要找個二婚的嗎?你的那套光棍理論到哪裡去了?說啊,普力死!現在是搗亂失敗再搗亂呢還是看到成績看到光明去爭取勝利?” 太太總是這樣,一上綱就直奔逼供信而去,其實老齊心裡比太太還急,老齊覺得主要矛盾的主要方面還是英文不好。考官一坐進車裡,老齊的頭皮就發麻,反映遲鈍,只能依靠感覺。比如考官說Turn right(向右轉),老齊得先把right掂量一番,右腿上感覺出被香蕉拍過的痛來,然後才能決定哪邊是右。那麼Turn left(向左轉)自然要比Turn right慢半拍,因為在左腿上老齊找不到香蕉拍過的痛,只能把右腿的感覺慢慢傳遞過去,就這樣還拐錯了一次方向。不過考官個個態度挺好,不喊不叫,也不扯白了臉拍你的腿,填寫完單子遞到老齊的手裡,輕輕說一聲All right(就這樣吧)後走人。老齊得在車裡坐上半天,把神完全定住之後,嘴裡喃 喃着對一切通過考試趾高氣揚的傢伙們的切齒痛恨,趕緊地到裡面辦公室里排隊登記下一次考車的日期。 有次去朋友家參加Party,太太當着大家的面講起老齊考車的故事,逗的大家前仰後合。席間一位不很認識的朋友也一臉痛苦的回憶起他的考車經歷,“其實我比你更加慘不忍睹,你現在不過考了四次,我他媽前後考了七次,焦頭爛額,焦頭爛額,精神差點崩潰。我一個親戚開始也取笑我,後來頂了我的名字替考,他有十多年的開車經驗,猜猜怎麼着?照樣的Fail!(失敗了)” “從前有個人老以為自己是只老鼠,”專攻心理學的這位朋友繼續發揮,“別人怎麼說他都不相信,後來去看心理醫生,總算弄明白了自己不是一隻老鼠。可出院的時候剛好有隻貓蹲在門口,他又退了回來。別怕,心理醫生鼓勵他,大家都已經知道你不是老鼠了。那人想想還是不敢肯定,問醫生,那貓他也知道嗎?咱們考車考怕了,實際上就有了老鼠的這種心理障礙。” 小樣!跟我玩起了卡夫卡,你還嫩點兒吧!老齊心裡這樣想,還真找到了比我更笨的傢伙,但嘴上還得恭維人家,謝謝你的點撥,讓我在錯誤的道路上就此打住,否則我非破了你的記錄不可。老齊想問題就出在這裡,必須改變戰略,化被動為主動,得讓考官變成老鼠,得讓他坐進車裡大腦空虛反映遲鈍! 那天下午老齊早早的就來到了考場,反覆背熟那句要說的英語,醞釀情緒起碼達十分鐘之久。不一會兒考官夾一堆紙頭來了,見老齊就伸手來握,老齊身體朝後面退着,嘴上囁嚅着,Sorry,I am HIV positive(對不起,我是HIV帶菌者)。考官伸出的手停在空中,一個哆嗦又縮了回去,一聲不坑地彎腰鑽進車裡。這場考試老齊他媽的簡直沒治了,回到考場停住車,考官飛快地填寫完單子塞到他手裡,連All right也不說推開車門就走人。不用看老齊也知道那結果,趕緊地打電話給太太,請她下班後直接奔“揚子江”,暗號照舊,搓它一頓。 四 兩年後老齊學完計算機找到工作,四下開着車去買房看房,有次走過一段不太好的路面沒減速,車上的消音器被震掉下來。換個消音器得100多塊,修車的夥計聳了 聳肩膀,這車破的還值得修?扔掉算了! 登了一個星期的廣告找不到買主,太太說換個廣告當Parts(零件)賣吧。太太就是英明,第二天就有個英勇的老外找上府來,付的200塊竟比賣整車的價錢還要高。錢貨兩清,OK,Very good,Thank you very much!握手拍肩膀,差一點沒擁抱在一起,那人興高采烈當下就開着老翠走人。 晚上吃飯時才覺得心裡空蕩蕩的。太太說不用難過,舊的不去新的不來,開了兩年多也夠本了,何況還沒花什麼大錢修車。 那一刻老齊差點沒跟太太翻臉,“話不是這麼說的嘛,最困難的時候老翠一直跟着我們,不嫌貧愛富,不給我們添麻煩,現在剛剛邁入小康初級階段,老翠就不在了。” 太太扭過臉去。老齊接着說,“你也不用勸我,我知道你心裡也不好受。看你平時把老翠給收拾的,左一層右一層墊的都是毛巾,跟他媽個婦產科病房差不多了!” 太太衝進廚房,老齊使勁忍着,不讓男子漢的淚水流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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