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聊到勃拉姆斯对克拉拉终生不渝的挚爱,联想起了另一出感人的爱情悲剧。
南宋著名爱国诗人陆游,出身书香世家。自幼与表妹唐婉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长大后结为了夫妻。婚后两人夫唱妻随,琴瑟和合,十分恩爱。不料夫妻间的亲密感情和唐婉的风流才华,引起了威严而专横一心期盼儿子金榜题名光耀门庭的陆母的不满,遂命陆游休了唐婉。陆游是个孝子,不敢违抗母命,只得先将唐婉送回娘家,然后暗中另筑一别院安置唐婉,一有时间就去重续鸳梦。这事终为陆母察觉,严命二人断绝联系,并强命陆游另娶了一位温顺本分的王氏女为妻。唐婉而后由家人作主改嫁给了皇家后裔同郡士人赵士程。
1195年(绍兴二十五年),陆游上京参加礼部会试,才华横溢的他倍受考官赏识,初被取为头名,却因第二名是奸相秦桧之孙,遭秦桧所忌而最终应试失利。陆游返回故里后到沈园去游玩散心,偶然遇见了也随夫婿赵士程来游园的唐琬。久别重逢,人事全非,回忆往事,两人都无限感慨唏嘘。正当陆游默然无语,暗自伤神之际,唐琬命人送来酒肴向陆游致意。陆游不禁百感交集,惆怅不已,提笔在园中一堵粉墙上题了一首《钗头凤》,抒发了自己内心的眷恋相思之情和无尽的追悔悲愤之意:
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邑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沈园一别,唐婉也因饱受相思之苦而日渐憔悴。一年之后,她再次来到沈园散心,看见了陆游的题词,不由感慨万千,含泪和了一阙: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晚风干,泪痕残,欲传心事,独倚斜栏,难、难、难。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询问,咽泪装欢,瞒、瞒、瞒。
随后不久,唐婉便因忧伤过度,抑郁而终。
这之后陆游为实现收复中原的理想,入朝为官,一生尽忠,直至75岁耄耋之年方上书告老还乡。虽然唐婉早已香消玉殒,陆游自己也已是垂暮之年,然而他对旧事、对沈园依然怀着深切的眷恋。他常在沈园幽径上踽踽独行,追忆幕幕往事,并写下了两首“沈园怀旧”诗:
梦断香消四十年,沈园柳老不飞绵; 此身行作稽山土,犹吊遗踪一帐然。
城上斜阳画角哀,沈园无复旧池台; 伤心桥下春波绿,疑是惊鸿照影来。
其后,已经日渐风烛残年的陆游虽然不能时时亲至沈园寻觅往日的踪影,然而那次与唐婉的际遇情景仍不断萦绕在他心头,念念不忘,并为此又作了两首“梦游沈园”诗纪念唐婉:
路近城南已怕行,沈家园里更伤情; 香穿客袖梅花在,绿蘸寺桥春水生。 城南小陌又逢春,只见梅花不见人; 玉骨久沉泉下土,墨痕犹锁壁间尘。
此后沈园数度易主,人事全非。八十五岁那年春日的某一天,陆游在儿孙们的搀扶下来到沈园,并满怀深情地写下了最后一首沈园情诗:
沈家园里花如锦,半是当年识放翁; 也信美人终作土,不堪幽梦太匆匆。
写下这首诗之后不久,陆游就溘然与世长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