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在前面:我寫連蓮的父母主要的意欲不僅僅是為了記念逝去的人,更是為了告訴如今的年輕人,家庭要有愛,夫婦之間需要真正的相互支持,而不是送了多少包包或項鍊,寶馬華宅。有愛即使是茅屋寒舍,也能扛過風寒。夫婦關係的本身,家庭生活的一切實際上比對子女的嚴加管教更能潛移默化。 (下圖:院子裡變得一年比一年還要甜的夏柑,特別是經雪經霜之後的春季)  接上篇(慈祥的母親,平凡的父親(上))的鋪墊:正當連蓮們做着考上好中學的夢和努力之時,一場史無前例的運動,一夜之間衝擊了華夏的大江南北,席捲了社會的上上下下。(參見:秋天開始的“播種”,69屆“中學”生的記憶) 文革期間,她父親在湖北的五七幹校接受勞動改造,她哥哥在山西的農村插隊,而連蓮在北大荒的農場,只有她媽媽因病一個人留在北京單位堅持工作。其實,中學的李天召老師在家訪時,徵求過家長和本人的意見,只剩一子的家庭可以留城。以前為了尊重連蓮學科學的父母,曾經謝絕了管吃管喝的舞蹈學校,謝絕了可以出人頭地的外語學校,卻能同意連蓮的意願,放手愛女。是他們的迫不得已?還是他們認為“天高任鳥飛”?十幾歲的連蓮沒有想過,也沒有答案,再無機會去問。 五十年後,連蓮留在京城的髮小告訴她,那時連蓮媽媽見到她就流淚,說那種心痛和擔心是無法形容的,徹夜無眠。記得當我有了孩子,大學還未畢業背着我,三個還不太會說中文的女孩子背包客就去了新疆旅行。當我從家嫂處得知,幾乎瘋了,又不能請假。兩星期幾乎未眠,我就懂了“兒行千里母擔憂”。雖然很快就明白了擔心是多餘的,她們所到之處,天氣晴朗,空氣新鮮。 連蓮告訴我:逢年過節,她媽要抱着3個裝滿了各種各樣食品和生活用品的大郵包,跑到郵局分別寄給家人。她由於常年為一家4口人分散在天南地北擔憂,從那時她就已經是提包里總要有常備降壓藥,還有就是類似遺囑一樣的備忘錄,上面記錄了家人的聯繫方式。她單位的叔叔阿姨後來告訴連蓮,她媽媽其間曾經幾次從單位直接被送到醫院。 連蓮從北大荒”逃回"到北京以後,她媽嗎的心血管病病還是時時復發。連蓮一邊照顧媽媽,一邊自己開始自學了一些知識,她把家裡的和能接觸到的圖書讀了個遍。不久,連蓮的哥哥作為第一期工農兵學員從農村幾乎是直接搬進了魏公村的大學宿舍;周圍的髮小閨蜜也不是參軍,就是進入了大學。 上學,對連蓮來說,具有多麼大吸引力呀,那是我拉練行軍在冰天雪地里都想着的夢。正好她在西南工作的叔叔嬸嬸來北京休假,當軍醫的嬸嬸看出了連蓮的焦慮和期盼,她回去後不久就來信,告訴連蓮可以進入一所地方上的部隊醫校學習。雖然是畢業後需要全國分配,但對連蓮來說,只要能上學,高原草原,天涯海角都行!連蓮真是如同“漫捲詩書喜欲狂”,恨不得即刻“直下雲帆濟滄海”了。 但這時候連蓮收到了爸爸從湖北的一封只給連蓮的信,信的大意是她爸爸為了照顧多病的媽媽,希望連蓮能夠考慮放棄這個機會。因為她爸爸不知道自己何日能得到"解放"回到北京,他十分自責。她爸爸在信中沒有命令她的口氣,還說會同她哥哥商量。但卻以堅決的口氣,要求連蓮不要告訴她媽媽。連蓮的父母之間從來沒有任何秘密,只有那次例外,是最讓連蓮難以忘記的!爸爸寫給她一個人的一封信,並且要求連蓮永遠不要讓媽媽知道。因為知道媽媽一定會支持自己的女兒離開她去上學,她也明白如果媽媽知道了一切,將要痛苦自責的。讀了信,連蓮偷偷地哭了好久好久。當然,她聽了爸爸的話,也巧妙地沒有讓她媽媽察知。連蓮決定留在媽媽身邊照顧她,讓爸爸放心。 後來的情況,證明了連蓮爸爸的擔心,是及時的;連蓮的決定,也是對的,否則她會後悔一生,古人云“父母在,兒不遠遊”。連蓮的媽媽,多次的政治運動,沒有把樂觀的父親摧毀,卻病倒了她媽媽那盈弱的身軀。連蓮媽媽的病情反反覆覆,時好時壞。很快,她的哥哥大學畢業後也遠離北京去了地方;她的爸爸沒有行動的自由,幸虧有連蓮一邊工作一邊在身邊照顧母親。 1976年,在國家連續的政治與自然的”地震"中,連蓮的媽媽大面積腦溢血,面對完全失去了知覺的植物人,緊鄰的協和醫院值班醫生告知連蓮和從咸寧趕回京的父親“准備後事,通知親屬”。但他們並沒有放棄努力,承蒙連蓮母親單位的領導幫助轉院到北京醫院,因為那裡有著名的心血管腦外科專家團隊。 連蓮感謝擔任治療的醫生們(特別是北京醫院的王宣德醫生和女弟子王朗章醫生)他們讓她的媽媽從嚴重的腦溢血的神智不清到回復工作所做出的正確醫療方案。她的媽媽也是非常要強,只要回復了神智,生活就一定要儘量自理;因為她愛連蓮,愛她的爸爸。數月後她母親終於自己走着出院,醫護們都驚嘆,簡直就是一個奇蹟。 從那時起,十幾年中,連蓮的母親就是反覆地倒在工作單位,直接入院,而後又堅強地自己步行出院,連蓮的生活也是家/單位/醫院這樣三點一線。文革結束後,她爸爸終於從幹校返回了北京,他和連蓮一起照顧母親。很快爸爸為了給連蓮時間,又請回了以前照顧祖母的老阿姨的女兒幫忙。 連蓮也十分欣慰,因為爸爸信任她,她也沒有辜負爸爸。更主要的是連蓮在這個過程中看到了爸爸媽媽的相互理解和他們互相盡責,也就是真正的夫婦愛!雖然連蓮與工農兵學員失之交臂,沒有能在更年輕時進入大學學習知識,特別是當看到她哥哥周末帶大學的女友來家玩,那就如同一隻醜小鴨看着周圍的白天鵝們在愉快地跳着四小天鵝舞,感覺那個世界真美呀!好羨慕啊! 縱觀人生的成長的歷程,連蓮無悔無愧。爸爸媽媽讓她懂得了什麼叫做家族愛,什麼叫做社會人的責任。而那是連蓮在任何學校都學習不到的人生最寶貴的知識和做人的道德和靈魂!連蓮得益一生! 連蓮的母親1989年6月23日在郵電醫院因腦溢血走完了她60歲的人生。一名聰明賢惠,遠離政治的傳統女性,卻最終倒在了那政治漩渦的動盪年月,倒在了單位。她一生為家人擔憂,相夫教子的母親。從辦公室被送到醫院時,她父親和就在附近教委工作的哥哥在母親身邊;而連蓮因為會議,得到通知趕到醫院時,見到的是母親如同深睡般的面容,永遠定格在她的記憶里。 送走了母親以後,1990年下旬,連蓮決定自費留學。當聽到她的"通知",而不是商量的時候,她感覺到父親瞬間的感情變化。試想想,自己最愛的孩兒,就要遠離孤獨的他,而且還是當年他參加犧盟會,生死晉察冀的那樣一個國度,她的父親能平靜嗎!但是,"知女是其父"!他說:“去了,就要一生懸命好好學,學完回來,帶你回一趟老家”。 可是,可是,可是,這個和爸爸的約定,沒有能實現!連蓮的父親1993年12月24日因食道癌在協和醫院走完了他74歲的人生。他沒能等連蓮歸去,就走了。那正是連蓮為學位論文日夜鏖戰的日子,爸爸知道她日思夜想的夢就要實現,他不讓兄嫂通知連蓮,可臨走時,念叨的是連蓮的小名。那晚她在異鄉做了一個夢,被一棵大樹上落物的聲響驚醒了,那一定是連蓮父親的呼喚! 連蓮常常對我說,因為父母的教誨,今天她得到了異鄉人們的尊敬,她一定會把父母應該能活得更長的歲月活得更好更有尊嚴!請她的父母(她的所有親人)在天國和平地/放心地開懷地笑吧!她們的外孫女也開始了人生的嶄新的幸福生活了!可以安心了,放心吧,連蓮的父親母親! 下圖:種樹育人,只要有陽光和自然,就會茁壯成長,今年的花苞欲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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