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戎小捷

讀了韓進的《集權專制社會的內在結構》一文，頗有感觸。我不太同意他的觀點。現把他的觀點和我自己的觀點，並列如下，供各位參考。

韓進：中國從古到今都是權本主義社會，就是當年我們林副統帥說的，有權就有一切，沒有權力就喪失一切。為什麼會這樣？因為中國社會的內在結構從來沒有改變：上面是一個指引我們如何食肉糜的偉大領袖，下面是一夥沒底線無休止內卷的人民群眾。

戎小捷：“權本主義”一詞和“資本主義”一詞一樣，都帶有貶義。我更傾向於使用“行政”和“市場”這兩個中性詞彙。即：中國從古到今都是行政型社會，西方則是市場型社會。在行政型社會中，確實，誰掌握了行政的權力，誰就擁有了一切。而在市場型社會中，誰掌握了資本，誰就擁有了一切。

韓進：內卷是中國人的特色。你大清早掃院子，我天不亮就揀牛糞！你一顆雞蛋賣一元，我賣五毛！你的要求月薪是5000，我只要3000！你敢零工資當校長，我就先繳10萬元只任一年校長！你早上9點上班晚上9點下班，我每天三份工作只有三個小時能閉眼！你說永遠忠於偉大領袖，我說忠誠不絕對就是絕對不忠誠！舔屁眼一個比一個狠，要多狠有多狠……

戎小捷：內卷，或者說競爭，並非中國人的特色。請看下面1883年英國頒布的《工廠法》，其中規定：

1、禁止9歲以下兒童進工廠。

2、9到13歲兒童每日工作不得超過9小時。

由此，我們可以想見當時英國的成年人，內卷的程度已經到了何種地步。

韓進：歷朝皇帝都想堅守一個底線，就是不逼着老百姓造反。在這條底線以上就盡可以竭盡所能地壓榨盤剝割韭菜，肆無忌憚。中國人呢，就是把這條生存底線無限放大，把粗線條變成細線條，在這條粗線條中間尋找最大的生存空間，就是極限空間，以便讓自己流盡最後一滴淚，一滴血。

中國人省吃儉用忍辱負重的精神是無限的，只是現在中國人迷戀着成吉思汗橫跨亞歐的美夢，自豪着“犯我強漢者雖遠必誅”的皇威，誰也不願意正視長期以來中華民族現實生活最苦逼的事實真相。

戎小捷：各國的統治者都一樣，都只堅守一個底線，就是不能把老百姓逼上梁山。上述的英國政府之所以頒布了工廠法，就是因為當時的英國爆發了搗毀機器的盧德運動。由於工業革命的發展，一方面大批工人失業，另一方面大量童工出現。內卷的工人們活不下去了，自發地起來大規模搗毀工廠里的機器。迫使英國政府不得不進行一些改革。

韓進：國際上反華的歷史屢屢不絕，現在的形勢又一次隱隱約約。為什麼全世界都不待見中國人？因為中國人總是要拉降各國人民的生存底線。別人每天工作8小時是制度，中國人10小時不在話下；人家是丈夫上班，妻子在家帶孩子，中國人是夫妻上班，父母幫助兒女帶孩子……中國人幾乎都不懂得什麼是精神生活，唯一的願望就是動物似的活着，並且活得久。

戎小捷：確切些說，現在的西方人不待見的與其說是中國人，不如說是中國政府。

韓進：中國自古以來就是等級社會，人人爭着向上爬是全社會最典型的特徵。為了自己向上爬，就要努力向下踩。

內卷的主要標誌是自相殘殺。為了減少競爭者，為了藉助於權勢者，爭着獻媚，爭着助紂為虐。大家都刀刃向內。向上爬只改變個人的命運，而中國社會就永無改變，集權專制如鐵桶一般，苦逼日子萬年長。

戎小捷：不錯，在秦制之下，確實如此。這種現象是被秦制逼出來的，就像當年英國工人搗毀機器是被逼出來的一樣。要改變這種狀況，我們就必須放棄已經過時的秦制。但我們幾千年來，都是行政型的社會，因此又無法照搬西方的市場型社會的憲政民主制度。這也正是我反覆提出在中國應推行“兩權分解，三方共享”改革方案的根本原因。

韓進：內卷現象掩蓋着思想文化方面的核心本質，就是每個人都不把別人當人，若不是把別人當工具，就是把別人當障礙，當對手，當敵人。中國人認為自己最聰明，就是善於把一分錢拌成兩半兒花，同時精於鑽空子，精於算計別人。讓中國人真正理解自由、平等和民主很難，至今只有胡適等幾個人算是開了竅，連魯迅也只能算是半開竅，所以中國總是與世界潮流背道而馳。每個人的奮鬥目標只是自己的成功，與他人的解放無關，對他人只是如何利用之的算計，完全沒有尊重他人的自覺。中國社會盛行拉關係，腐敗橫行，法制虛化，都是根植於不把別人當人的文化傳統。爬上去就給別人指方向，沒爬上去之前就給偉大領袖當打手，並且不擇手段，不以為恥，吃人不吐骨頭。你睡我的老婆不要緊，只要以後我能睡更多人的老婆就賺了。大家都爭先恐後給偉大領袖當打手，全社會自然沿着集權專制的康莊大道，向前，向前，永遠向前！

戎小捷：這些也都是秦制的過錯。在秦制中，上級完全掌握着對你的任免權，百分之百掌握着你的命運，你不當打手，不討好領袖，就會悲慘下崗。因此，我們必須想辦法，改變中國的深層結構，讓上級和下級雙方，彼此都掌握着對方的部分命運才行。如此，中國才可以真正復興，並健康發展。從這個意義上說，魯迅和胡適其實都沒有開竅，他們都沒有認識到這一點。當代中國的許許多多的知識分子，無論海內外，至今大多也都沒有開竅。

韓進：習近平剛上台時反腐力度很大，如今回頭看還是做了無用功。愛國，救國，關鍵就在於促使中國人改變內卷模式，懂得人應該怎樣活着，什麼是精神生活。不改變這一點，紀念辛亥革命200年、300年的時候，中國人將依舊在黃袍下面討生活。

戎小捷：要徹底根除腐敗，只能靠實行“兩權共享”的制度，其它的一切反腐措施，都是無用功。總之，中國的一切，關鍵在於改變現行體制的深層結構，推行一種半周半秦式的制度。制度變了，人們的觀念，人們的精神生活自然就會改變。如果認識不到這一點，總想着靠西方思想的啟蒙、靠照搬西方的制度來改造中國，則再過500年也不行。

最後我總結一下吧：集權專制社會的內在結構，就是一種自上而下的層層任免幹部的秦制。我們要想打破這個內在結構，就必須放棄秦制，建立一種由上、下雙方來共同任免幹部的新制度。（詳見我在萬維讀者網的個人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