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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純華:當法院不執行自己的裁定 2026-11-21 20:06:57

當法院不執行自己的裁定:

 周口市中院一宗八年未交付案件的司法困境

 

記者/楊純華

 

採訪手記:當法院自己成為生效裁判不能得到執行的原因時,公民還能向誰尋求司法救濟?

 

一份已經發生法律效力的人民法院執行裁定,為什麼可以在長達八年的時間裡得不到執行?一處已經被法院查封、並經生效裁定確認以物抵債的房地產項目,為什麼能夠在查封狀態下繼續施工?當事人要求法院履行交付義務,得到的答覆竟然是:必須重新起訴,取得新的判決才能執行。

這些問題,集中指向河南省周口市中級人民法院辦理的一起執行案件。

據當事人丁子信提供的法律文書及相關材料,周口市中級人民法院自2018年啟動該案執行程序以來,先後對沈丘縣富邦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名下的57套半成品房產採取查封、評估、拍賣及以物抵債等執行措施,並於2019年作出一系列以物抵債執行裁定,確認相關房產歸丁子信所有。然而,裁定作出多年之後,房屋始終未能實際交付。2022年河南省高級人民法院撤銷周口中院此前撤銷以物抵債裁定的決定,恢復相關執行後,案件依然長期滯留。

更值得關注的是,執行期間,案涉工程據稱在法院查封狀態下繼續施工,而周口中院執行部門卻以房屋仍屬在建工程、暫不具備交付條件為由解釋未能交付的原因。

如果這些情況屬實,那麼這起案件所暴露的就不只是一般意義上的執行效率問題,而是涉及生效裁判的法律效力、人民法院的執行職責、司法查封財產的監管責任,以及執行機關是否依法履職等一系列嚴肅的法律問題。

司法裁判的權威,不僅取決於法院能否作出判決,更取決於法院能否依法兌現判決。

一、生效的以物抵債裁定,為何長期停留在紙面上?

據當事人提供的材料,丁子信與沈丘縣富邦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之間的糾紛進入執行程序後,周口市中級人民法院於2018年8月20日以(2018)豫16執287號立案執行,對案涉房地產項目中的57套半成品房產依法採取查封措施,並啟動評估、拍賣等執行程序。

2019年,周口中院陸續作出編號為(2018)豫16執287號之一至三十三的執行裁定,將相關57套房產抵償給申請執行人丁子信。2020年3月,周口中院又發布公告,要求被執行人限期騰空房屋,逾期將依法採取強制措施。

從司法程序的推進情況看,案件已經經過查封、評估、處置、以物抵債裁定等一系列執行環節。對於已經依法確定歸屬的抵債財產,執行法院理應繼續依法完成必要的交付程序,使生效裁定所確認的權利獲得實際實現。

這裡首先需要明確一個基本法律原則:人民法院依法作出的生效裁判具有國家強制力。生效裁判確定的權利義務,不因執行法官更替、執行局負責人更換,或者法院內部工作安排發生變化而失去效力。

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關於執行程序的規定,發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決、裁定,當事人必須履行;一方拒絕履行的,另一方有權依法申請強制執行。人民法院應當依法採取執行措施,保障生效法律文書確定的權利得到實現。

對於以物抵債裁定,還必須進一步區分其法律效力與實際交付。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第二百二十九條,因人民法院法律文書導致物權設立、變更、轉讓或者消滅的,自法律文書生效時發生效力。但具體到本案,仍須結合各份裁定的主文、法律性質、送達情況以及抵債程序是否完成等因素,確定相應房產的物權變動時間和範圍。

這意味着,法院不能簡單地把尚未完成實際交付作為否定生效裁定效力的理由。即使存在騰退困難、案外人占有、工程施工或者其他現實障礙,法院也應當依法查明障礙的性質,確定相應的執行措施,並向申請執行人作出有法律依據的說明。

丁子信面臨的核心問題正在於此:法院已經作出以物抵債裁定,為什麼多年不完成交付?究竟存在什麼法律障礙?如果確實無法交付,為什麼不依法作出明確的執行處理決定,而讓申請執行人長期處於既不能取得房屋、又無法獲得明確法律答覆的狀態?

一份生效裁定,如果可以被長期擱置而不必承擔相應的程序責任,那麼司法裁判的權威究竟體現在哪裡?

二、“必須重新起訴”:執行機關能否把自己的法定職責轉嫁給當事人?

據丁子信反映,其多次向周口中院執行局申請推進房屋交付,執行局局長陳曉軍明確答覆:目前無法執行,想要執行必須重新起訴,取得新的判決。

這一答覆值得認真審查。

首先,執行程序與審判程序具有不同的法律功能。審判程序解決當事人之間的實體權利義務爭議,執行程序則負責實現生效法律文書已經確認的權利。對於已經由執行法院依法作出以物抵債裁定的財產,如果後續交付只是存在占有、騰退或者施工等執行障礙,原則上應當由執行法院在原執行程序中依法處理,而不能不加區分地要求申請執行人重新提起實體訴訟。

其次,執行機關不能把執行過程中產生的管理問題、協調問題或者履職問題,簡單轉化為申請執行人的訴訟負擔。

當然,這並不意味着任何涉及案外人的爭議都可以在原執行程序中直接解決。如果案外人依法提出執行異議,主張其享有足以排除強制執行的實體權利,人民法院應當依照《民事訴訟法》及相關司法解釋,審查其異議,並根據具體情況依法處理;符合條件的,可能涉及案外人執行異議之訴。但這與要求已經取得生效以物抵債裁定的申請執行人重新起訴,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法律問題。

關鍵在於:究竟是誰提出了什麼權利主張?案外人的權利是否經過法院審查?是否已經作出發生法律效力的裁判?這些爭議是否足以阻卻原執行裁定的履行?

如果執行機關認為必須另案訴訟,就應當明確指出具體的法律依據、爭議主體、訴訟標的以及原執行程序無法處理的法律理由,而不能以一句「必須重新起訴」代替正式的法律判斷。

更重要的是,執行法院既然是以物抵債裁定的作出機關,就有責任對裁定的履行情況作出明確交代。裁定仍然有效,卻長期不交付;申請人要求繼續執行,卻被要求重新起訴。這種處理方式至少在程序邏輯上存在明顯疑問。

法院不能一方面維持生效裁定的法律效力,另一方面又以各種理由拒絕兌現裁定所確認的權利。

三、查封狀態下的工程續建:誰在改變司法控制下的財產?

本案另一個更加嚴重的問題,是案涉工程在法院查封期間繼續施工。

據丁子信反映,2026年11月2日,沈丘縣富邦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在未取得其書面同意的情況下,對已經被法院查封並經以物抵債裁定確認歸其所有的相關在建工程進行續建施工。丁子信此前曾多次向法院提交書面申請,要求制止施工、固定現場現狀,但未能有效阻止工程繼續推進。

這裡涉及一個重要的法律問題:人民法院對財產採取查封措施之後,被執行人是否仍然可以任意處置、改變或者繼續建設?

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關於財產保全和執行措施的規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關於人民法院民事執行中查封、扣押、凍結財產的相關規定,查封的基本目的在於控制財產,防止被執行人擅自轉移、處分或者以其他方式妨礙執行。對於被查封財產,被執行人及其他相關主體不得實施違反查封效力、損害申請執行人合法權益的行為。

但也應當指出,查封並不當然意味着任何施工行為一律被禁止。具體施工是否違法,仍須結合查封裁定的範圍、查封財產的性質、法院是否允許繼續施工、施工是否改變查封標的的現狀,以及是否損害申請執行人的權利等因素判斷。

因此,本案真正需要查明的不是抽象地爭論能不能施工,而是幾個具體問題:

第一,法院查封的具體範圍是什麼?是否涵蓋案涉房屋及其對應的土地使用權、在建工程權益和相關附屬設施?

第二,沈丘縣富邦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是否獲得執行法院的書面許可,或者是否存在其他合法施工依據?如果沒有,執行部門是否及時採取了制止措施?

第三,施工行為是否改變了原執行裁定所確定的抵債財產範圍、面積、結構、價值及交付條件?如果已經改變,相關責任由誰承擔?

第四,丁子信多次書面申請制止施工後,執行部門是否進行了現場調查、證據固定和依法處理?如果沒有,原因是什麼?

這些問題關繫到司法查封的實際效力,也關繫到申請執行人的財產權利能否得到保障。

尤其值得警惕的是,如果被執行人可以在法院長期不交付抵債財產的情況下繼續施工、改變房屋現狀,甚至重新安排房屋的實際使用和交易,那麼司法查封就可能在事實上失去應有的控製作用。原本由法院確認的執行標的,也可能因此產生新的占有、處分和交付爭議。

倘若執行機關對此長期不聞不問,便有必要進一步調查其是否存在監管不力、怠於履行職責,甚至為特定主體提供不當便利的情形。

司法查封絕不能成為一紙形式上的法律手續,更不能出現法院控制財產、被執行人卻實際控制財產的反常局面。

四、案外人交易爭議:已經作出的執行裁定為何又成為不交付的理由?

周口中院在向最高人民法院提交的答辯材料中,據當事人轉述,提出了兩個主要理由:一是案涉房屋存在案外人之間的爭議,申請執行人可以依據以物抵債裁定另行主張權利、排除妨礙;二是案涉房屋仍屬於在建工程,暫不具備交付條件。

這兩項理由,都有必要接受嚴格的法律審查。

首先,關於案外人交易問題。

據丁子信提供的材料,沈丘縣富邦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曾將部分已經查封的房屋出售給案外人。2019年4月,周口市中級人民法院已經就相關問題作出執行裁定。根據當事人的理解,法院認定相關購房人所主張的權利不足以排除執行,其理由涉及開發企業未取得商品房預售許可證,以及案涉房屋不具備辦理相應預告登記或產權登記的條件。

這一部分必須以2019年4月相關裁定的完整內容為準,不能僅憑當事人的概括代替司法文書本身。但如果該裁定確實已經對相關案外人的權利主張作出處理,並且已經發生法律效力,那麼執行法院就應當尊重該裁定所確定的法律關係,不能在沒有新的合法依據的情況下,再以同一爭議作為長期不執行的理由。

如果案外人此後提出了新的權利主張,法院也應當說明其具體內容、法律依據及是否足以阻卻執行,而不能籠統地把已經處理過的問題重新包裝成執行障礙。

其次,關於在建工程暫不具備交付條件的問題。

這是本案答辯中最值得追問的邏輯矛盾。

據當事人提供的材料,法院當初作出以物抵債裁定時,抵債標的本身就是尚未完工的半成品房屋或者在建工程權益。換言之,在建狀態並非後來才出現的新情況,而是法院在作出抵債裁定時已經知悉並據以確定執行標的的客觀事實。

既然如此,執行機關現在又以標的物仍屬在建工程為由,解釋長期未能交付,就必須回答一個基本問題:當初法院究竟將什麼財產抵償給申請執行人?

如果裁定確認抵債的就是特定的在建工程權益,那麼法院現在就不能僅僅因為它仍然處於在建狀態,便將這一事實轉化為無限期不執行的理由。法院應當進一步說明,究竟是法律上不能交付,還是工程尚未達到某種具體的交付標準;是裁定確定的權利範圍不清,還是現場管理和實際占有存在障礙。

當然,半成品房屋的交付條件與已經竣工驗收的商品房並不相同,抵債裁定確認財產權利,也不必然意味着房屋已經具備正常入住條件。因此,本案需要審查的關鍵,是裁定要求交付的究竟是房屋所有權、在建工程權益,還是特定狀態下的財產占有和控制權。

但無論如何,法院必須對這些法律問題作出具體、可核查的解釋,不能用一個在裁定作出時就已存在的客觀事實,作為八年不履行裁定的萬能理由。

如果執行機關明知標的物本身就是在建工程,卻在多年之後以在建工程為由拒絕交付,那麼這至少構成一個必須由法院正面解釋的重大程序與邏輯疑問。

五、八年執行拉鋸:執行機關是否存在怠於履職?

本案的執行過程還有一個不能忽視的事實。

據當事人提供的材料,2021年11月,周口中院曾經撤銷此前作出的33份以物抵債執行裁定。此後,河南省高級人民法院通過(2022)豫執監115號執行監督裁定,撤銷了周口中院的相關處理。2022年6月29日,周口中院恢復執行。

這一過程說明,原有以物抵債裁定的效力及其執行問題,曾經經過上級法院的監督審查。既然上級法院已經撤銷相關撤銷決定,恢復原執行,那麼周口中院就更有責任依法落實恢復執行的法律後果。

然而,據丁子信反映,恢復執行之後,案件依然長期沒有完成實際交付。

執行程序出現爭議,並不意味着執行機關可以無限期擱置案件。即使存在執行異議、案外人占有、標的物狀態變化等情況,也應當按照法律規定分別處理。能夠繼續執行的,應當繼續執行;需要中止或者暫緩執行的,應當有相應的法律依據和程序決定;確實存在客觀不能執行情形的,也應當查明原因,依法作出處理,並保障當事人的救濟權利。

這裡需要區分幾個不同的法律概念。

“執行難”是現實工作中的概括性說法,不是免除法院執行職責的法律依據。

“執行不能”意味着存在經依法查明的客觀障礙,並不意味着執行機關可以不作任何處理。

“執行中止”或者其他暫緩執行措施,必須符合相應法定條件和程序要求,也不能成為長期擱置案件的藉口。

“怠於執行”則涉及執行機關是否在具備履職條件的情況下,無正當理由不採取應有的執行措施。

因此,本案真正需要回答的是:從2018年執行立案到今天,周口中院究竟採取了哪些具體執行措施?2022年恢復執行以後,執行部門又做了哪些工作?為什麼2020年已經發布騰空公告,六年之後仍然沒有完成交付?是否存在長期不採取措施、不依法處理執行障礙,或者對被執行人擅自改變財產現狀聽之任之的情況?

如果這些問題不能得到完整、客觀的回答,那麼所謂“執行難”就不能成為解釋一切的擋箭牌。

六、國家賠償申請遭駁回之後:司法答辯中的事實與邏輯同樣需要監督

由於長期未能獲得執行交付,丁子信於2025年7月向周口市中級人民法院提出國家賠償申請,主張法院在執行過程中存在違法不作為及怠於履行監管職責等問題。

據其提供的材料,相關申請此後進入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監督程序,案號涉及(2025)最高法執監113號。

這裡有必要區分國家賠償程序與執行監督程序。二者的法律依據、審查對象和處理方式並不相同。具體案件的受理機關、案號性質、審查程序及最終結論,應當以最高人民法院出具的正式法律文書為準。

據丁子信反映,周口中院在向最高人民法院提交的答辯材料中,否認存在故意拖延執行、不執行以及怠於履行監管職責的行為,並將未能交付的原因歸結為案外人之間的爭議和案涉房屋仍處於在建狀態。

對於這份答辯,最重要的審查標準應當是事實是否完整、證據是否充分、法律適用是否準確,而不能僅僅接受執行機關單方面的情況說明。

特別是兩個問題:

其一,既然執行機關承認以物抵債裁定目前仍然有效,那麼為什麼至今沒有完成相應交付?如果確有客觀障礙,應當提供具體證據,說明障礙產生的時間、法律性質、涉及的財產範圍以及採取過哪些排除障礙的措施。

其二,既然在建工程狀態是原執行裁定作出時就已經存在的事實,那麼為什麼它在多年之後又成為拒絕交付的主要理由?執行機關是否對裁定確認的抵債標的、交付方式及法律後果作出了完整說明?

如果2019年4月的執行裁定已經處理了相關案外人購房爭議,那麼周口中院在後續答辯中是否如實說明了該裁定的內容及法律效力?如果沒有,是否存在遺漏重要事實、選擇性陳述或者以不完整事實影響上級法院判斷的問題?

這些都不是無關緊要的文字爭論,而是直接關繫到司法監督能否建立在完整事實基礎上的關鍵問題。

丁子信認為,周口中院執行部門在答辯中存在虛假陳述,甚至涉嫌以不完整或者失實的事實誤導最高人民法院審查人員。對此,尚需結合原始答辯書、相關執行裁定、現場證據及最高人民法院的審查材料進一步核實,不能在未經調查的情況下直接認定有關人員構成造假或者違法犯罪。

但是,執行機關作為國家司法權力的行使者,在接受上級法院監督時,負有如實陳述事實、完整提交證據的責任。如果存在故意隱瞞關鍵事實、歪曲既有裁定內容或者提供虛假材料的情況,就必須依法調查相關人員的責任。

司法監督的意義,恰恰在於防止被監督機關僅憑自身的情況說明,就成為自己履職行為的最終裁判者。

七、誰來監督執行權?誰來為八年的法律失信負責?

本案已經持續八年。對於普通公民而言,八年意味着怎樣的生活成本和權利損失?

一名當事人通過訴訟取得生效法律文書,又經過法院的查封、評估和以物抵債程序,原本以為自己終於可以依法實現債權。然而,八年過去,裁定仍然有效,房屋卻沒有交付;法院曾經發布騰空公告,實際交付卻始終沒有完成;申請人要求繼續執行,得到的答覆卻是重新起訴。

這已經超出了普通訴訟糾紛的範圍。

人民法院是國家司法權的行使機關,執行權是司法權的重要組成部分。執行權的運行必須受到法律約束,執行人員不能憑個人判斷改變生效裁定的法律後果,也不能以內部管理、案件複雜或者工作困難為由,任意擱置當事人的合法權利。

《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規定,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的合法的私有財產不受侵犯。《民法典》保護民事主體的財產權利,《民事訴訟法》則為生效法律文書的執行提供程序保障。這些規定共同構成了公民財產權保護的制度基礎。

如果一個公民經過法院審判和執行程序取得了生效裁定,卻仍然無法獲得裁定確認的財產,那麼他所遭遇的就不僅是經濟損失,更是對司法信用的質疑。

尤其值得追問的是,執行局局長陳曉軍作為執行部門負責人,在案件長期未能交付、當事人多次申請推進執行、查封工程據稱繼續施工的情況下,究竟採取了哪些履職措施?是否依法組織調查?是否審查施工行為?是否向當事人作出正式的執行處理決定?是否向上級法院完整報告案件情況?

這些問題必須通過正式的調查和證據核實來回答。

如果調查發現有關人員存在無正當理由拖延執行、拒不履行法定職責、違規處置查封財產或者故意提供虛假材料等行為,就應當依照法律規定追究相應責任;如果確實存在客觀執行障礙,法院也應當公開、明確地說明法律依據和解決方案,而不能讓當事人繼續在無期限的等待中消耗自己的權利。

司法公信力的建立,需要每一份裁判得到尊重,需要每一項執行職責得到履行,也需要每一個具體的司法失職問題都能得到追查。

一紙裁定可以經過審判而生效,卻不能在執行機關手中變成一張無法兌現的空文。

周口市中級人民法院應當正面回答:2019年作出的以物抵債裁定,為什麼至今沒有完成交付?2022年恢復執行之後,為什麼案件仍然長期停滯?查封期間的工程續建是否經過法院許可?執行機關對相關施工行為採取了哪些監管措施?所謂案外人爭議是否已經由生效裁定處理?以物抵債標的本身就是在建工程,為什麼又成為拒絕交付的理由?

這些問題不應當被推諉,更不應當被沉默所掩蓋。

法律的尊嚴在於它能否真正成為保護公民權利的力量。

當一份生效裁定可以被擱置八年,當法院查封的財產可以在監管責任不明的情況下繼續改變,當申請執行人必須反覆奔走才能要求法院履行自己的法定職責,我們就有理由追問:究竟是誰在執行法律?又是誰在決定法律能否得到執行?

這起案件需要的,是一份基於完整事實、嚴格依法作出的調查結論,更是對生效裁定的依法兌現,以及對相關責任人員履職情況的公開審查。

司法權不能成為拒絕履行司法裁判的理由,執行權更不能成為損害公民合法財產權利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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