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是中共和中國極其重要的年份。這一年發生了政治大地震和唐山大地震，一連串政治震動和自然災難共同引致了中國政局出現大的轉變；具有多米諾骨牌效應。 政治大地震自1月8日中共長期的領導人、時任國務院總理的周恩來去世開始醞釀，到4月清明節前後民眾以悼念周恩來去世為名爆發了“四五”天安門事件，以宣泄長期以來在不斷的政治運動中被迫害而積蓄和被壓抑的不滿情緒。但被中共當局出動軍警和民兵鎮壓。 
接下來7月6日，中共軍隊創始人，曾經的紅軍總司令朱德去世，更加重了籠罩在中國上空上的不祥氣氛；7月28日，則發生了震驚中外的唐山大地震，震級高達里氏7.8級，據信威力相當於400顆廣島原子彈爆炸。地震災區幾乎所有建築物被夷為平地，死亡人數超過24萬。消息傳開，舉國震驚、悲傷惶恐不安。此時毛澤東已病危，僅一個多月後的9月9日就死了。緊接着10月6日，“四人幫”被抓捕，從而開啟了中國政局大轉折的序幕。這一年，中共三巨頭去世，抓捕“四人幫”，唐山大地震，一波接着一波，無論體制內外，人們的心情如坐過山車一樣，勿高忽低，在恐懼和緊張中夾雜着莫名的興奮和期待。 周恩來與毛澤東均是長期擔任中共顯赫職務的領導人。毛是君，周是臣。毛是主、周是從。兩人長期以來，相愛相殺、狼狽為奸，纏鬥不已；各懷鬼胎、各取所需、虛以委蛇。兩人既不能同心同德，又互相離不開。毛周之間比他們與各自的老婆更像是政治夫妻。兩人同床異夢，既是政治對手又是合作者。周與毛的政治和政策取向顯然不同。周希望在中共的控制下盡力提升民生，與劉鄧的政治方向一致；而毛為了控制一切可以完全不顧民生。但毛需要周為他處理他不願意處理的政務和收拾他瞎折騰留下的爛攤子。周很難替代，其它人沒有周做得這麼好。同時周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又願意無條件地違心而不遺餘力地執行毛的政策和指令，任勞任怨，沒有取而代之的意圖。另外，周在中共黨內樹大根深，拿下周會導致中共幹部很大不滿。只有害處沒有好處。曾經在一篇文章中看到毛對周的評價，記不太清楚了，大意是“周在組織上是我們（毛及“四人幫”）的人，在政治上是他們（劉鄧）的人”。毛對周的認識和拿捏確實很到位。所以兩人能長期同舟互防，相濡而違。 兩人在1976年的年首和年尾相繼去世，正好相差8個月。毛比周年長4歲多，毛1893年出生，周1898年出生。從年齡上來說，周完全可以比毛晚去世。但他身體底子不算強壯，又被繁複而事無巨細的工作所拖累，更主要的是毛不允許給周積極治療，才比毛早去世。就如慈禧一定要光緒死在她之前一樣。毛擔心如果早於周撒手而去，他的政治成果和遺產會被周徹底推翻，報復毛對他的百般打壓、折磨和羞辱。周死後，毛終於可以鬆口氣，拒不參加周恩來的追悼會，還破例讓工作人員春節在中南海放鞭炮。可見毛對離不開周又要防範周的積怨有多深。 那麼假設周比毛晚去世，是否中共會徹底推翻毛呢？如赫魯曉夫徹底推翻斯大林？我認為毛的擔心不是多餘的。周確實有過硬的資本可以完全否定毛。即使不完全否定毛，肯定也會比鄧否定毛更進一步。而且他會有這樣的動機，一則報復毛，二則確實順應民心。在毛沒有死之前，他就借披露林彪“571工程紀要”暗中攻擊毛。如他在毛死後仍健在，必然會公開否定毛。 首先，如毛去世周還健在，肯定就是周掌握中共大權。他的決策能力可能不是最強，但能力最全面。而在資歷、威望、人脈方面，當時其它健在的中共領導人都遠遜於他。鄧小平也比他差一截。他或者在幕後操縱一切，或者自己出面擔任黨政軍最高職務。以周事無巨細的工作作風，只要身體條件許可，更大的可能是後者。而他掌權後無疑會採取與鄧小平一樣的改革開放政策。 鄧之所以不敢更進一步否定毛，還是政治資本不夠。如果更進一步否定毛，鄧自己就立不住，中共的統治合法性也會大大被削弱。鄧只敢否定毛自中共建政以來的錯誤特別是文革錯誤，但不敢否定毛在中共建政之前的功績。如果否定毛建政之前的功績，那誰是正確的？鄧小平自己肯定不足以成為中共建政前正確路線的代表人。但周恩來可以。 周恩來與毛澤東有一個最大的共同點，都是超越中共內部派系之上的存在。其它中共領導人都未達到這個高度，其它領導人的權力主要來自於其派系和山頭。而毛澤東和周恩來，卻超越了所有派系，取得了所有派系很大程度的擁戴和支持。沒有派系，而勝於派系。比較起來，毛主要是靠理論建樹、組織建設、戰略決策和軍事鬥爭取得中共超越性地位，再加上中共為吸引大眾而有意識地樹立和宣傳毛的英明偉大。而周主要靠領導軍事鬥爭、地下活動、發展組織、統戰、政務和外交工作而獲得超越性地位。周擔任中共領導人的資歷比毛更長，涉及的領域比毛更廣，在中共及統戰外圍比毛的人脈更廣。只是因為中共神化毛，在民眾中沒有毛的威望高。但城鎮市民，知識分子群體對周的好感更甚於毛。 周恩來則可以推翻毛在中共建政前被中共肯定和歌頌的功績，特別是否定毛在建政後發起的各種政治運動。重新改寫黨史，將毛描繪成篡奪了其它領導人的功績。客觀而言，毛對中共奪權的貢獻最大，其理論和戰略決策確實是中共成功奪取政權的關鍵和不二法寶。但中共為了神化毛，也確實將許多其它領導人的理論建樹和鬥爭創舉歸於毛一人身上。真真假假，周可以將中共的歷史功績加諸自己身上和分散其它領導人身上，把中共犯下的歷史錯誤加在毛身上。加重周和其它領導人的功勞成分，而降低毛的功勞成分。周從中共早期就擔任中共領導人，一直處於中共決策核心圈。加上他的黨內外的巨大聲望，道德上無懈可擊，一向被公認為為了黨和人民“鞠躬盡瘁，死而後已”；而毛在建政後發起的政治運動害國害民，殘酷迫害政治對手，不得人心，生活上荒淫無恥，怠於朝政，“從此君王不早朝”。周讓中共正式把毛這些事公開暴露出來，完全可以將毛描繪成昏君暴君，將自己樹立為仁君，將自己描繪成一貫代表中共正確路線的代表；自己立得住，能得到大多數人的信服。周恩來在中共黨內的地位高於赫魯曉夫在蘇共中的地位，不會因否定毛而落得赫魯曉夫的下場。赫魯曉夫性情耿直，敢於在資本不足的情形下否定斯大林。周恩來則非常謹慎，如處在赫魯曉夫的地位，則不敢徹底否定毛。周徹底否定毛或進一步否定毛，也不會損害和削弱中共統治的合法性與統治，民眾雖然會一時震驚，但最終不得不接受和聽信的中共宣傳。 如果真能這樣，當然比鄧小平對毛的否定半遮半掩更好。雖然周毛兩人為了權力都六親不認，不擇手段，但相對而言，如果是在周的統治下， 民眾被剝奪的權利將更少些，民眾的生活沒有在毛統治之下那麼貧窮和受到更多的管制。如果只有這兩個選擇，當然生活在周的統治下是次壞的選擇。 2025年1月8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