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刑事法院的院長今年沒能親自站到聯合國的講台上。

11月2日，第81屆聯合國大會審議這家設在海牙的常設國際刑事司法機構的年度報告，日本籍院長赤根智子只能播放一段預先錄製的視頻，因為美國把她列進了制裁名單，人到不了紐約。

可就在同一天，聯大以93票贊成、13票反對、36票棄權通過了有關這份報告的決議，決議譴責針對法院及其人員的威脅和干涉，呼籲各國配合逮捕嫌疑人、搜集證據，美國、俄羅斯、以色列投下反對票，中國投了棄權票。

美國的施壓還在加碼。

10月9日，美國財政部把國際刑事法院整個機構列入制裁名單，在此之前，法院18名法官中已有9人遭到制裁，多家金融機構隨之切斷了與他們的業務往來。

頗具諷刺的是，就在同一天，挪威諾貝爾委員會把諾貝爾和平獎授予了法院前法官納維·皮萊。

而美國政府對規則的態度從來都是選擇性的，美國2000年簽了設立法院的《羅馬規約》，卻從沒交給國會批准，2002年又宣布撤回簽署，如今一邊高喊國際法治，一邊制裁國際法庭，連法院日籍院長的面都不讓在紐約露。

最尷尬的是日本。

日本一向把自己打扮成國際司法的堅定支持者，也是國際刑事法院的重要金主，可自家籍的院長被美國制裁，日本政府除了表示遺憾，拿不出任何實際辦法。

規則是為別人定的，這句話在日本身上同樣應驗。

俄羅斯反對則另有緣由。

2023年，國際刑事法院以涉嫌從烏克蘭帶走兒童為由對普京發出逮捕令，莫斯科一家法院2025年12月缺席審判赤根智子等9名法院官員，判刑3年半到15年不等，今年10月還正式要求荷蘭等國把人移交過去。

美俄在幾乎所有問題上針鋒相對，唯獨在對這家法院投反對票時站到了同一邊，而雙方反對都與各自利益有關。

這場爭議最具體的落點，是菲律賓前總統杜特爾特。

菲律賓2019年就退出了《羅馬規約》，杜特爾特2025年3月仍被移送海牙，法院上訴庭今年4月駁回了他的全部上訴理由。

一個國家退了約，法院還要審它的前總統，管轄權究竟能延伸到哪裡，爭議被徹底擺上檯面。

孫磊在聯大直接點到了這個問題，他指出法院在有關國家退出後仍繼續行使管轄權，僅憑犯罪部分要素落在締約國領土就主張管轄，這些做法都引發很大爭議。

其實國際刑事法院的難處不止於管轄權。

這家法院沒有自己的警察，逮捕和執行全靠成員國配合，歷史上對蘇丹前總統巴希爾簽發的逮捕令曾被多個締約國無視，普京到訪成員國蒙古時，蒙古也拒絕執行逮捕令。

連執行都要看人臉色，權威又從何談起？

今年以來已有多個締約國宣布退出《羅馬規約》，7月乍得以履職成效有限且標準不一為由宣布退出，孫磊提醒法院應認真反思，切實贏得國際社會的信任和支持。

中國常駐聯合國副代表孫磊的發言，把這張棄權票背後的法律主張說得很清楚。

中方肯定國際刑事法院懲治嚴重國際罪行的價值，還提到80年前東京審判和紐倫堡審判為國際刑法打下的基礎，但不認同法院在安理會移交情勢之外管轄非締約國國民，不認同用規約個別條款繞開國家元首的管轄豁免，還要求法院嚴格遵循補充性原則，避免政治化和雙重標準。

中國既沒有跟着美俄投反對票，也沒有隨93票贊成的多數，而是單獨提出自己的法律主張。

美國為了自身利益制裁法院，俄羅斯因為相關案件與法院對立，兩家反對的都是法院碰了自己的蛋糕，中國棄權的理由卻落在規則本身。

國際司法要贏得普遍信任，靠的不是管轄權能擴多大，而是面對強國和弱國時用同一把尺子。

中國這張棄權票，守的就是這條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