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塔尼亚胡撺掇特朗普发动对伊朗的侵袭,讽刺的是,现在这俩人都面临职业生涯的重大危机。 美国中期选举尘埃落定,特朗普成为了名副其实的 “跛脚鸭”。 特拉维夫这边呢?经过 10 月 27 日的议会选举和随后十余天的党派磋商,总统赫尔佐格把组阁的授权交给了前总参谋长艾森科特。未来,只要他能在 28 天、至多 42 天内重新组建内阁,内塔尼亚胡就必须交出执政权。 内塔尼亚胡的从政生涯中,见过各种大风大浪。 这一次却不一样。就在以色列政府空前脆弱的时刻,华盛顿给特拉维夫递话:今年年底,恐怕再也听不到那每年 40 亿美元的援助了。 人们不禁要问:这是他政治生命的终点,还是又一轮倒计时的起点?特朗普和内塔尼亚胡一同落难,是什么在推波助澜? 这一次的情况跟以往有相同之处,也有所不同。形势更为严峻一点。 赫尔佐格 11 月 7 日晚宣布,8 日 17 时把组阁授权正式交给艾森科特。 埃森科特需要在 28 天的时间里凑够 61 席、并通过信任投票。必要时时间可延长 14 天,也就是至多 42 天。只要埃森科特的新政府还没有宣誓,内塔尼亚胡就仍是看守总理。 又为什么说他这一次所面临的形势更为严峻一点呢? 因为本届大选投票率高达 77.7%,创 1999 年以来最高。阿拉伯裔政党这次拿下 19 席,比上届议会的 10 席几乎翻番,创下历史新高,而且态度毫不含糊 —— 就是要他下台。朝野两大阵营想赢,都绕不开这 19 席,可阿拉伯政党绝不可能支持内塔尼亚胡,这 19 席对他形同一张 “否决票”。事实也确实如此 ——“联合名单” 5 日声明将向总统提议授权艾森科特组阁,态度是 “部长职位可以不要,只要把内塔尼亚胡弄下去”。 回顾内塔尼亚胡的政治履历,其实可以浓缩成一句结论:他真正的本事从来不是赢下选举,而是让对手组不成政府 —— 只要没人凑得齐 61 席,他就是那个唯一 “现成” 的总理。 内塔尼亚胡出身在一个修正派犹太复国主义家庭,父亲本 - 锡安是修正派犹太复国主义史学家。内塔尼亚胡少年时随家在美国生活多年。 1976 年,内塔尼亚胡的兄长约尼在恩德培行动中阵亡,是那次行动中唯一牺牲的突击队员。这笔私人损失,在从政之后转化成了终身受用的 “安全先生” 标签。 1999 年,他败给巴拉克,宣布退出政坛。直到 2000 年第二次巴勒斯坦起义、2001 年 “9・11” 事件爆发之后,他借着 “安全议题” 的热度,重新回归。 2019 年,警方正式以受贿、欺诈、背信三项罪名起诉他,可是他厚着脸皮不肯辞职,将 “以色列法律不要求总理因起诉而辞职” 作为挡箭牌。 2019 年到 2022 年,以色列接连 5 次大选,新内阁组建数次流产,他成了捡便宜的那个。 2021 年 6 月:他真的下过一次台。 贝内特 — 拉皮德八党联盟以 60:59 通过信任投票,连阿拉伯裔的拉姆党都入阁了,终结了他连续 12 年的执政。这次他没靠选举翻身,却靠从反对派席位上拆对手的台:那个联盟意识形态横跨左右,几乎在所有议题上都有分歧,他只需耐心等待并施加压力。 结果政府只撑了约 18 个月,2022 年 6 月解散,同年 11 月他带着 “史上最右” 的执政联盟(68 席)卷土重来。 今年,内塔尼亚胡遭遇的危机,看似跟以往的差不多,实则又严峻很多。除了阿拉伯裔党派的因素,还有关键一点,那就是美国政坛也同步经历了一次政党版图的重构。内塔尼亚胡再难从外围获取一贯的支持力度。 如果说,“安全先生” 的人设、右翼与宗教政党的基本盘、碎片化议会里的组阁手艺,是他政治生命的三条生命线,那么他的对美政策则是第四条生命线。这也是为什么,美国宣布暂停军援的消息,会对他产生如此大的影响。 2019 年以色列大选前,特朗普曾公开呼吁以色列选民支持他的连任。接着,内塔尼亚胡就将合影和通话记录当竞选物料。当国内席位不够,就用外部声望来凑。可是,内塔尼亚胡不能再使这招了。法律追得上他,却追不上他的任期。 再是,内塔尼亚胡执政时期,以色列一直维持着超高的国防预算输出。为了抚平纳税人的怨气,内塔尼亚胡政府对外的说辞是其中不少由美国援助的(实际上只占 15%)。现在特朗普宣布暂停援助,政府要么承认全部由本国财政承担军费,要么削减军费…… 最后,内塔尼亚胡之所以被称为战争贩子,是因为他通过制造战争,来躲避司法审判。他的律师团队十几次以 “外交和安全原因” 申请延期出庭,法院十几次批准。战争是他最好的律师,也是他最后的律师。 可是,以色列制造战争的底气来自美国。如今,美国陷入府会分治的死结 —— 民主党攥着两院的钱袋子和传票权,特朗普手里只剩一支否决笔,两边互相卡脖子,谁也推不动谁。 这也成为内塔尼亚胡的死穴,依赖度越高,盟友国内政治周期带来的波动就越致命。 特朗普和内塔尼亚胡双双陷入困境,怎么不算上天对他们的惩罚呢? 路透社与益普索 10 月 19 日发布的联合民调显示,特朗普的支持率只剩 31%,创下他两届任期的新低;更关键的是,仅约三成美国人支持这场对伊朗的战事;美联社在选前半个月至投票日连续进行的选民民调显示,受访者最关心的是经济(39%)和 “民主的现状”(33%),外交只占 3%。选后特朗普和万斯都承认,对伊朗动武是共和党惨败的根本原因。 以色列这边,希伯来大学与阿加姆实验室 6 月的民调(3644 名受访者)显示,内塔尼亚胡的支持率从 3 月初的 40.5% 跌到 29.4%,72.5% 的人不相信他 “取得重大成果” 的说法,56.4% 的人给他对伊军事行动的表现打了 “失败” 或 “糟糕”。 到 10 月 27 日投票日,用选票说话的结果更为直接:他的阵营只有 53 席,67 名议员把组阁推荐给了埃森科特,只有 46 名推荐他。 特朗普和内塔尼亚胡的政治道路,被同一场战争拖进了泥潭:一个在国内丢了国会,一个在国内丢了组阁优先权。战争曾经是各自的政治资产,如今成了共同的负债。 一个人的政治生命,能被战争拉长七年;一个国家的战略安全,却会被别国的选举周期反复打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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