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我在領英上讀到一位資深管理者談自己的職業變化。她在國際運營領域工作多年，也走到過很高的職位，卻在一次意外的裁員之後，不得不重新考慮下一步往哪裡走。 她用了一個詞來形容自己現在的狀態：換擋。 這個詞讓我想起1998年的自己。
那一年，我離開了一家曾經擔任副總裁的公司。過去的職位並沒有替我打開下一扇門。我必須面對一個很現實的問題：如果市場認為我現在只適合一個比副總裁低得多的職位，我願不願意接受？ 我的答案很簡單：不會，可以學；缺少經驗，可以重新積累。如果市場認為我現在只適合一個比副總裁低得多的職位，那就從那裡開始。
前些時候，我把這段經歷寫在領英上，題目叫《有時候，退一步才能重新向前》（Sometimes You Have to Step Down Before You Can Move Forward）。這段發生在二十多年前的往事，引起了不少今天仍然活躍在職場中的人的共鳴。 其中一位就是珍·巴里克（Jean Barrick）。 珍告訴我，過去一年，她經歷了一次意外的裁員。很多同事問她下一步準備做什麼。她說，這是一次“換擋”的機會。她已經不再把下一份工作的頭銜看得那麼重要，更關心自己多年在世界各地建立業務、領導跨國運營的經驗，下一步可以用在哪裡。 後來，珍主動問我，我們能不能在領英上建立聯繫。 我很高興接受了她的邀請，也告訴她，我願意把自己的職業網絡向她打開。 這不是一句客氣話。
我從2006年開始使用領英，到今年正好二十年。二十年來，我的職業身份已經發生了很大變化，從企業高管到諮詢工作，再到退休後的寫作，但是我的專業網絡從來沒有中斷。 這些年，我不斷收到來自這個網絡的各種信息和機會。有人介紹工作，有人找我做諮詢項目，也有人把出版方面的機會介紹給我。即使退休以後，這些聯繫也沒有停止。 就在前幾天，還有一位過去職業網絡中的高管主動聯繫我，問我現在是已經退休了，還是仍然有興趣工作。他告訴我，如果我還想工作，他那裡有一個機會。 我回答說，我已經退休了。 這件事剛好發生在我和珍建立聯繫的時候。 一個機會來到已經不再找工作的我這裡，而另一邊，一位有多年國際運營經驗的管理者正在重新進入市場。我自然想到，我能不能把自己二十年來建立的網絡，也用來幫助她？
職業網絡的意義，在這樣的時刻變得非常具體。 它不是領英頁面上有多少個聯繫人，也不是認識多少有頭銜的人。一個真正有生命力的專業網絡，是多年工作留下來的信用、能力、關係和相互了解。你離開一家公司以後，它還在；你換了一個職位以後，它還在；甚至退休以後，它仍然可能繼續為你帶來信息、機會和新的連接。 更重要的是，當自己已經不再需要某些機會的時候，還可以把這些連接介紹給其他正在尋找機會的人。 這也是今天的職業市場與1998年很不一樣的地方。 1998年我重新進入市場的時候，主要還是準備簡歷、尋找職位、一次一次敲門。那時，求職者和市場之間的信息渠道遠沒有今天這麼直接。
二十多年以後，領英這樣的職業網絡已經改變了這種關係。
一個人不一定要等到失業以後才開始建立關係，也不必等到需要工作時才讓市場知道自己是誰。過去做過什麼，解決過什麼問題，形成了什麼專業判斷，都可以在長期的交流中不斷被別人看見。 這也改變了“找工作”這三個字本身。 我職業生涯中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並不是我拿着簡歷到處尋找下一份工作，而是別人通過過去的工作、共同的專業關係和長期積累的聲譽找到我。工作機會、諮詢項目以及其他職業機會，會沿着這些關係來到面前。 這不是因為一個人的職位有多高，而是因為市場一直知道你是誰，也知道你能夠做什麼。
今天，人工智能正在把這種變化推向更深的一層。 人工智能可以幫助我們更快地獲得信息、研究行業、理解新的崗位要求，也可以幫助企業更快地發現具有某種經驗和能力的人。人與市場之間的距離正在縮短。過去我們談職業發展，往往首先想到的是公司里的職位階梯；今天，一個人的職業市場已經遠遠超出所在公司的組織架構。 這對正在經歷職業轉換的人尤其重要。 失去一個職位，並不等於失去過去幾十年積累下來的能力。真正需要重新思考的，是怎樣讓這些能力在新的市場裡重新被看見，怎樣重新組合自己的經驗，怎樣進入新的關係和新的機會。 這也是為什麼我喜歡珍說的“換擋”。 換擋不是簡單地往下走，也不是急着回到原來的位置。道路變了，速度和方向就需要調整。原來的頭銜也許已經不再重要，但多年積累的經驗、判斷、信譽和關係並沒有因此消失。 1998年，我願意接受一個比副總裁低得多的職位，是為了重新進入市場。我沒有把那個職位看成對自己過去價值的否定，而是把它作為新的起點。後來我的職業道路也並沒有按照一條筆直向上的階梯發展。我進入不同的公司和行業，承擔新的責任，也不斷補上自己過去沒有的能力。 今天再看珍的經歷，我看到的是另一種“重新進入市場”的可能。 她不需要複製我1998年的道路。她有自己的經歷，也處在完全不同的時代。她可以讓過去多年建立起來的國際運營經驗重新進入今天的職業網絡，讓更多需要這些能力的人看到她。
而我們每一個已經走過某段路的人，也可以做一點事情。 不是在別人失去工作的時候只留下一句“很遺憾聽到這個消息”，而是想一想：我認識誰？我知道什麼機會？我的一個介紹，能不能幫助這個人走到下一扇門前？ 二十年的領英經歷讓我越來越看重這種職業關係。 職業的主動權，並不只是決定接受哪一份工作。更重要的是，在有工作的時候仍然學習，在不需要幫助的時候仍然建立關係，在沒有求職的時候仍然讓市場知道自己的能力，也在自己有能力的時候幫助別人。 這樣，當環境發生變化，我們面對的就不只是“還有沒有一個職位等着我”。 我們手裡還有自己的能力、信譽、判斷，以及多年沒有中斷的專業網絡。 退一步，有時只是換擋。 方向，仍然可以掌握在自己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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