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讀到新聞，廈門大學將開設高爾夫球必修課，本來簡單的一門課由於國情引發了熱烈的輿論論爭。網上甚至有博客名家將此為高校超前腐敗之例開始進行憤怒聲討，我覺得這也未免言之過早。有的專家則認為這是小事一樁，大學愛開什麼課就開什麼課。但看看經濟最發達的江蘇省，據報道竟然有3萬應屆畢業生登記待業，他們到底在學校少學了什麼? 打高爾夫球? 看來此舉也不無討論之處。我覺得圍繞開課的的方法和思想才應該是值得我們關注的焦點。廈大校長朱崇實昨天回應說，作為把世界一流大學作為未來目標的廈大，它理所應當要承擔起培育社會精英的責任，開設高爾夫球課程僅是廈大在此進程中為學生創造全面發展的環境，社會各界要理性看待。 (來源: 第一財經日報)
我對朱校長的遠大志向叫好的同時，有一些問題想向朱校長請教。
朱校長和舞師相比可是英雄所見更高一籌，期待用高爾夫球課來培養學生精英的情操，可以說是一個創新的點子，立意新穎。 你看國外總統那個不會揮幾杆? 反正中國的學校現在跟美國的學校比起來也許什麼都缺，就是不缺錢。想玩玩高爾夫球的話各個學校的經濟能力確實都綽綽有餘。想要通過高爾夫課來培養學生一付精英的模樣沒有問題，但是說高爾夫課可以培養道德的話可能有點牽強，比如說我們還得需要其他方面的配合吧? 比如說需要這樣的義務老師吧? 道德教育可是身教重於言教。如果交際舞是學校的必修課，電影就沒有什麼故事好寫了。而且如果學校擠掉其他課程的經費來開交際舞課，也由不得其他老師要埋怨了。推動一件事情，如果我們不考慮它的背景， 推動的方法和過程,以及環境，它的結果常常會違背了我們起初的良好願望。當然，用舞蹈來彌合紐約上下城的社會裂痕也許只是電影編劇的美好願望。但期待用高爾夫球課來提高道德可能更是水月鏡花。
朱校長接着說, 社會精英有一個特徵，就是把社會利益看得高於個人利益，把長遠利益看得高於眼前利益。他有非常高非常好的個人素質，能夠團結周邊的人共同奮鬥，有很強的創新意識和創新能力，能夠站在時代和社會的前列。這些人的理想和追求已經不是簡單地滿足市場的需要了，他有著更高的目標和追求，所以培養社會精英是高等教育大眾化階段也要關心的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如果這個社會沒有若幹個學校把培養精英人才作為它的目標，這個社會就糟糕了。
朱校長這段話本來用意不錯, 但其中有幾個概念比開高爾夫球課本身更值得討論。
朱校長說,社會精英有一個特徵，就是把社會利益看得高於個人利益。社會精英在這裡成了聖人。
把社會利益和個人利益做比較, 要求大家把社會利益看得高於個人利益，這其實是一個偽命題。這是我們傳統教育的一個沒有講清楚的地方。
我們知道，美國是一個講個人主義，個人奮鬥的國家，憲法規定個人財產神聖不可侵犯。 NBA 的大牌常常不屑於代表國家出賽。但我們又常常為美國人自發表現出來的愛國主義而困惑。在美國歷史上, 有那麼一個故事，有三位國會議員為了國家利益犧牲了個人的切身利益。美國總統華盛頓在表彰他們的時候特別提到, 大家不要誤以為我們在表彰他們三人把國家利益看得高於個人利益，其實每一個人都是把個人利益放在第一位的。那他們為什麼做犧牲呢? 因為他們認為，他們為國家服務的這種榮譽和待遇就是他們最高的個人利益。我們表彰的就是他們這種精神。
華盛頓的意思是說，我們不應該讓眾人把國家利益看得高於個人利益。一個國家如果老是在讓老百姓犧牲個人利益，這裡面一定有一些問題，因為國家的目的就是保護大眾的個人利益的。所以我們對公眾人物特別要加以限制。讓他們知道榮辱。榮辱也是一種個人利益。公眾人物是社會精英，他們的名譽是他們個人最大的財富。所以他們要拼死捍衛這個財富。不然下次誰選他們呢? 我們小時候學雷鋒做好事, 心裡也是希望得到老師表揚, 得到同學認可。這是同一個道理。做好事時間長了個人就成了從善的性格, 社會就形成弘善的文化。現在沒有人做好事, 因為老師和同學至少在心裡會以為你是一個大傻瓜，提供給趙本山大叔做素材上春晚他一定會覺得你反過來想忽悠他。最近一個流於簡單化學雷鋒的博客被管理員調侃式的放在首頁，但竟然只有80個閱讀記錄。但真正尖銳分析社會問題本質的博客管理員卻不敢放。
所以社會應該重建公眾認可的榮辱觀和價值觀。這是在大學用什麼球都教不出來的。而大學生不管是否精英, 都要教育他們帶頭身體力行。讓他們到社會上去做好事, 做無名英雄。現在我們是缺乏這個教育的，最近一個網路博客紅人是一個不肯在公交上給老人讓座，還要上網以此自居的大學生，這些大學生們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連這個問題還要來爭辯。而各網絡媒體則如獲至寶，乘機起鬨，點擊率又要上了。我們的網絡博客在拼命造就這樣的紅人也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現在社會上有很多魔鬼訓練課。有讓你去野外生存的，有讓你去做乞丐度日的，其含義無非是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但這些訓練往往只讓大家體會到人性黑暗的一面。你想一天不吃飯餓得頭昏眼花在街上乞討，能學到什麼? 討不到飯學會仇恨，討到了飯學會欺騙。大家學的不亦樂乎。但沒有上街學做好事的訓練課，大家想，那你不是讓我學傻了，以後我還怎麼能在商場上心黑手辣地衝殺啊。
我們跟國際接軌，往往不去學其主流的文明價值，或是走旁門邪道, 或是做花樣文章。
我覺得大學應該先開一個公共道德課，這比教高爾夫球重要。如果我們把現在大學生還有那些精英的品質應該加強，列出來讓大家打分, 相信打高爾夫球應該排最後面，如果這也算一項的話。當然, 如果能把這個公共道德課和高爾夫球課結合起來也不錯。但那看得朱校長的功力了。比如說動員福建10個社會精英富豪每年把他們的1/10的收入捐獻出來給廈大建設和維護一個球場。那會感動很多學生，給他們一個很好的榜樣。同時又學會了打高爾夫球。社會上只會一片讚揚， 校長的政績也有了。美國很多中產階級每年的1/10收入都會自願捐獻給慈善事業，社會精英的捐獻就更高了。如果你不這樣做，也沒有人會指責你，但你想出來競選個市長什麼的公職? 真是聯想都不要想。美國前總統候選人高爾就因為公布財產時以前捐獻比例看起來不太高而受到輿論批評，結果高爾必須做出說明。我們的精英們怎麼就不會選學這個呢?
更簡單的是讓大學生到社會上去做一些義務勞動，維持公共秩序，讓城裡的學生了解一些勞苦大眾的生活。或者請學者講講中華民族的優秀傳統，講講文革歷史，講講世界文明歷史。討論一下除了高爾夫球的水平以外，我們還有那些地方是更需要迎頭趕上的。如果學生讀書時候就跟現在這些社會上打高爾夫球的大款混在一起，我擔心他們只會學壞。也許會成為商界大款，但不是什麼社會精英。在國內看了幾部電視劇，打高爾夫球的大款們不是在談走私，就是在談販毒。精英是能力強的人才, 但他們心中的魔鬼一點也不比別人不少，更要加以道德規範。如果我們看到有的地方文明水平比較高，那一定不是靠打球打出來的，特別不是打高爾夫球打出來的。打高爾夫球那是文明水平高了以後的事。
國內我去過中國北方很著名的一個高爾夫球場，被告知入會費是100萬人民幣，而且每次還要交不菲的費用。很容易算出 '社會精英' 們在這裡每揮一杆，就揮掉貧困地區一個孩子一個學期的費用。當然如果揮掉是他們自己勞動所得無可非議，但如果說他們這樣消費的目的是為了社會利益而推動內需，未免貽笑大方了。
我兒子馬上要從美國的大學畢業了，他在大學裡面沒有受到任何的高球之類的精英教育，所有課外時間都拿去做社區服務去了，是美國主流媒體多次報道的著名的學生領袖。但畢業後他卻要志願去美國最貧困的地區去做中學老師去了。正如上文電影中那樣的中學，那樣的舞蹈教師。
這就是美國的精英教育。這就是美國的青年精英。
第一稿作於
10/20/2006
改寫於
12/8/20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