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紹一篇老文章:
作者把硅谷EDA之間的愛恨情仇描寫的栩栩如生。 讓高科技競爭中的人性躍躍紙上。 你可以看到硅谷企業生存和高管的壓力,簡直就是在刀鋒上討生活。 創業和守業都不容易。
阿凡提:一個硅谷叢林的故事 (一, 二, 三 )
筋斗雲
二○○一年一二月二六於美國硅谷
適者生存 --達爾文
偏執狂者生存 --英特爾董事長安迪·格魯夫。
序幕
一九九四年三月中的一天,在凱登斯(Cadence
Design Systems)的辦公大樓的總裁辦公室內,氣氛緊張
而詭異,辦公室內兩個人都面無表情。在桌子後面的是凱
登斯的總裁兼首席執行官,約瑟夫·卡斯特羅(Joseph
B. Costello);在桌子前面的是一位來自台灣的中國人,
徐建國(Gerald ''Gerry'' C. Hsu),徐此時是凱登斯的芯
片設計部的總經理。
徐建國正將手中的辭職信遞給卡斯特羅。
在數輪對話之後,卡斯特羅已知徐建國的離開是不可
避免了。
“你有什麼打算?”卡斯特羅問到。
“我會先去度個假。”徐建國回答到。
“你將去那兒?”卡斯特羅說到,技巧地問起。這是
一個試探性的問題,既問徐的度假之地,也問徐在離開凱
登斯後將來的打算。
“我將去海灘。”徐建國回答到,躲開了對將來去向
的回答。
數日後,新聞發布會結束,徐建國已經正式接任成為
了阿卡瑟斯(Arcsys)的總裁與首席執行官。他接過一個
找他的電話,裡面是他熟悉的卡斯特羅的聲音:
“原來,這就是你的海灘。我希望你注意着,不要被太陽
曬脫了一層皮。”
然後,卡斯特羅掛掉了電話。
於是這拉開了硅谷有史以來最大的一起商業機密盜竊
案法庭對抗的序幕。
(阿凡提:Arcsys後來與另外一家公司ISS合併,改公司
名稱為Avanti,阿凡提是取其音譯。國內中文譯文多用先驅)
背景:史前時代
在二十世紀七十年代的末期,集成電路的設計開始走向
商業化。於是開始出現了為這些電路設計提供服務的專用軟
件,這被稱為電子設計自動化(EDA:Eletronic Design Automation)
的計算機輔助設計(CAD:Computer Aid Design)。
七十年代末與八十年代初,EDA 的領頭羊是Calma ,
ComputerVision與Applicon。但是很快,從八十年代中開始,另
外三家公司Mentor Graphics,Daisy,Valid占有了市場的最大
份額。
從八十年代開始,隨着計算機進入了商用階段,芯片設計
的無限潛力已經逐漸被商家認識到,無數的新興公司如雨後春
筍般拔地而起,與之配合的CAD 軟件行業也開始進入黃金時
代。我們故事的主角之一卡斯特羅就是在這個時候進入EDA
職業生涯的。
現在已經成為硅谷偶像級人物的卡斯特羅與硅谷中其它的
傳奇人物不同,他最初並不是硅谷人,只是偶然的一些事件使
得他走進了硅谷,而留下了足跡。
卡斯特羅最初的目標是成為一個物理學家,專心於科學事
業。他在七十年代時就讀於東岸的耶魯大學,但是他的女朋友
就讀的學校卻在美國西岸的舊金山。在完成了在耶魯的學業後
,卡斯特羅轉到西岸的柏克利大學繼續攻讀物理學位。在攻讀
博士學位期間,他在National Semiconductor 做暑期工。一次
在他向女朋友描述完他暑期工的內容時,他女朋友對他說,你
似乎喜愛你的暑期工勝過你的博士攻讀。卡斯特羅在仔細思考
之後,放棄了對博士學位的繼續攻讀,轉而進入了電子行業。
在輾轉兩三個職業後,卡斯特羅在一九八三年進入了SDA
。一九八六年,卡斯特羅成為SDA 的總裁。一九八八年SDA
與另外一家EDA 公司ECAD 合併,更名為Cadence ,卡斯
特羅任出任新公司的總裁與首席執行官。
從八八年到九二年,是卡斯特羅成績最突出的年份。在他
的領導下,凱登斯通過不斷擴展、兼併、收購,從八八年的行
業第七位,成為九二年的行業龍頭。他的市場驅動的公司管理
模式,成為了他成功的最大特點。
如果粗略地劃分,我們可以將EDA 的CAD 市場分為
三部份:前端技術(frontend,包括Verilog 等的模擬與器件
組合。),後端技術(backend,包括Place&Routing 芯片布
局與繞線。),驗證技術(DRC/LVS 等)。
在九二、九三年時期,EDA 的市場在硝煙之後,能留下
來的是兩巨頭:Synopsys基本壟斷了前端技術,占有其中將近
六成的市場;凱登斯基本壟斷了後端技術與驗證技術,占有其
中將近八成的市場。其它的EDA公司雖然生存着,市場份額與
利潤都舉步艱難。
不過正如EDA 的以前歷史一樣,一時的表面平靜往往是
突變的前兆。
烏云:阿凡提的出現
當然,對凱登斯來說,並不是沒有威脅。一是電子設計的
日趨複雜,時刻需要新的軟件,新技術的公司在不斷湧現。遇
到這種情行凱登斯對付的辦法是發展自己的技術並伺機收購新
技術。一般說來,新出來的小公司缺乏類似凱登斯這樣強有力
的銷售能力。凱登斯高價收購後,再配以強大的銷售人員,收
益更大。
另外一個威脅則是卡斯特羅沒有預期到的,這是一個只有
十幾人的一家小公司Arcsys ,這家公司的目標正是凱登斯的
核心:芯片布局與繞線。
在一九九一年初,四位原是凱登斯雇員的中國人史帝芬.伍
(Stephen Tzyh-Li Wuu),廖育曾(Yuh-Zen Liao),卓艾克
(Yuln-Chung "Eric" Cho),蔡麥克(Michael Mon-Yen Tsai),
辭職離開了凱登斯,自己組成了一家新的EDA 軟件公司
Arcsys。
在接下去的兩年後,Arcsys 開始推出自己的布局與繞線
產品ArcCell,儘管ArcCell 還只是在很粗糙的試用階段,凱登
斯已經感覺到它的威脅。Arcsys 就如同所有的小新公司一樣
,雖然有強大生命力,但是銷售的能力非常有限。卡斯特羅
決定將這嬰兒敵人扼殺在搖籃里。
在九二年底,卡斯特羅決定讓他最得力的助手徐建國領導
這場針對Arcsys 的戰爭。徐建國在凱登斯內以他的粗暴作風
而出名,徐最喜愛以戰場來形容商場,並將中國的孫子兵法中
兵不厭詐做為自己的指導。“他時常解僱人,就如同以前的皇
帝砍失敗的大將的頭一樣,”一個他以前的手下如此說,“不
過,他總能找到更好的人來代替那被解僱者。”
商場:兵不厭詐
為徐建國工作的手下常覺得自己是生活在恐怖之中。徐建
國強烈地堅持自己軍隊作戰的作法,甚至在凱登斯內部引起爭
議。他曾經指使手下對Arcsys 所有工程師進行移民狀態調查
,準備將任何有非法居留嫌疑者檢舉,達到打擊對手的目的。
徐建國在一九九二年年底成立了一個B小組(B-team),
裡面有技術人員與市場人員。徐將戰爭在兩個方面打起:在
技術上要超越Arcsys ;在市場上要壓迫Arcsys 。
在B小組的內部會議中,徐建國將戰役名稱取名為AK47。
這個名稱當然是為了與前蘇制AK47突擊步槍相同而順口好記,
不過徐建國給了它另外的新意,“Kill Arcsys in 47 weeks”,
(在四十七周內消滅Arcsys)。
據說,徐建國將所有的小組成員召集一起,然後從口袋
中取出裝有四打子彈的子彈盒子。他說他將在每個禮拜到靶
場射擊一顆子彈,如果四十七顆子彈之後,Arcsys 還沒有
被打敗,那麼最後一顆子彈將留給自己。
在市場方面,徐親自帶領着銷售人員走訪叛變的用戶
(指拋棄凱登斯而用Arcsys的用戶),詢問產品差異的每個
細節,問清用戶轉變的每個原因,並答應每個用戶歸返的各
種條件。徐建國很清楚自己手中的力量,凱登斯有着強大的
銷售人員網以及經濟背景,Arcsys 沒法打這種陣地戰。
在技術方面,芯片設計開始進入亞微米與超亞微米技術
時期,舊的通道繞線技術將會被新的面積繞線技術取代。他
給技術人員留下緊迫的創新時間,要求研究與開發部門必須
在Arcsys 之前完成新技術的革新。
可憐的是這剛出世的Arcsys,在凱登斯的強大壓力下,
公司運作狀態惡化。在整個九三年間,ArcCell 只有一百七
十萬的銷售額,不僅沒有賺到任何利潤,一年的虧損就有二
百二十萬美金。對Arcsys 來說,徐建國開展的陣地戰與價
格戰確實讓Arcsys 處於崩潰的邊緣了。
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