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3. 平平,平平,老劉仿佛聽到平平在笑。他以為自己在做夢。搖搖頭,還是平平的笑聲。順着聲源,他走到窗前。他看到平平,大紅羽絨服敞在胸口的平平。他也認出了龍龍,還有方茹。他立即下樓。 不行,不能就這樣出去。雖然已經下了決心離。在女兒和外人面前要有個過渡期。老劉哪裡知道小文早就對方茹透露過家裡的戰火和家外的事。更不知道,方茹看着他進屋。 老劉回到樓上找出家裡備用的繃帶,將手包好,又到客廳找到自己的手套。這手套是小文到英國之前特地為老劉編的,五個手指頭露在外面,戴上後,一點也不妨礙做事。 老劉走過去時,堆雪人的三個人正面臨一個技術難關。這三個人,兩個孩子和一個女人,手勁都不足。雪人之身,可以用腳踩,用腳壓,壓得結結實實,雪人之頭就不能如此簡單。雪人之頭可要保持潔白啊。他們只用手把一團雪攏啊捏啊合成一個球。結果那預備成為頭的雪球放到身子上,放不到一會兒就散架。 雪人之頭如此放上掉下放上散架好幾個回合。平平一聽見爸爸的聲音,什麼也顧不上,衝着老劉:爸爸,爸爸,快來幫忙,幫我們把雪人頭弄好。 老劉在男人里,就算中國男人,平均說來偏瘦偏小,力氣卻高於平均值。他不費吹灰之力將雪球捏得緊緊,捏成一個結實的雪人之頭,並將這頭服服帖帖安上身。平平和龍龍跟着鼓掌。一個說爸爸真行,一個說劉伯伯真行。方茹也在一旁拍手。 這時,平平才想起來問,媽媽呢?快喊媽媽來看。老劉的臉色暗了一下,隨即恢復亮色說:媽媽在街上碰到熟人,有些事。爸爸先回來了。 這一暗一亮,孩子絲毫不知,方茹全部看在眼裡。她立即說:好了,雪人都堆好了。龍龍,咱回家吧。 平平垛着腿:不嘛,不嘛,再在這兒呆會兒,然後你們到我家玩。沒等大家的反應,平平又立即對老劉嚷嚷:爸爸,爸爸,阿姨的車壞了。咱家車沒事吧? 原來,在堆雪人的打鬧中,龍龍告訴了平平他媽媽的車壞了。 ——怎麼,你車壞了?怎麼壞的?老劉關切地問。 ——嗯,也不知怎麼搞的,昨天離家時還好好的,回來,在停車場就開不動了。所以,我們得趕快回家,我還想抓緊時間找車行的人修呢。 ——今天車行都不開門,你哪裡找到人。。。。。。不如,我來幫你修吧。 聽到老劉說幫忙,方茹自然高興。從車壞到現在,她一直擔心車。可是,在這個時候,小文和老劉正在發生內戰的時候,她不好意思麻煩人。又不好說出。總不能主動提別人家吵架的事。 老劉全然不覺方茹的心裡活動,他看看手錶說:現在還不到11點,時間還早,走,坐我的車,帶上孩子們一起去給你修車。在老劉,正好,解解悶氣。 ——這怎麼行呢?小文姐還沒回來,她回家了,要是家裡沒人,會着急的。 ——咳,這有啥關係,留張字條不就行了。她個大人,有什麼擔心的。 方茹想想,也是,他們內戰都內戰一年了,該不會有什麼大事。於是,她說,好吧,就麻煩你了。 男人與女人到底不一樣,老劉稍微在車上摸索幾個回合就確診是電池沒電了。查了查車的型號,他對方茹說算你運氣好,我車後備箱裡正好有個舊電池可以換上試試。 這一試,車立即就啟動了。不過老劉說這是個舊電池,用不了多久。愣了一會神,他說,今天也來不及買新電池了,這樣吧,我告訴你該到哪家商店買。說着,他回到自己車裡找出筆和紙,畫下那家商店的大致位置以及什麼型號的電池。 拿着這張紙,方茹如釋重負。一面忙不迭地謝着老劉。一面說我們到對面Food Court 里吃點東西吧。老劉看了看手錶說:還沒到吃飯時間呢。再說家裡還有些事,就別客氣了。老劉這話也是實情。方茹聽來就格外有說服力了。她擺擺手說,那就改天再謝了。 龍龍也飛快地跑到媽媽的車裡。平平搖下車窗高興地招手再見。 兩家住的不遠,即使招手再見了,兩輛車一前一後開了很長一段路。之後,因為方茹的一個不靈光,一輛殘雪覆蓋的紅色車夾了進來,又一輛黑車夾了進來。。。。。。老劉的白車迅速消失。方茹的腦子裡閃了一下小文。她這會兒回家了吧。她想着晚上該打個電話過去問個好。 她卻沒能跟小文說上話。不過老劉的口氣平和,沒有任何不正常的跡象。他告訴方茹,剛剛國內來了個代表團,小劉陪他們到倫敦了。這兩年國內來的代表團越來越多,方茹也沒多想。另個原因是她自家的事一團遭。人在焦頭爛額的時候一般不怎麼有心思想別人家的事 14 方茹是個急性子,星期一上班的路上,就拐了兩個彎,按老劉指定的商店指定的規格型號買新電池。 負責賣電池的是個很熱情的青年小伙子。得知方茹星期六大雪紛飛的時候車拋錨,他伸着舌頭滿臉的同情。這一同情,讓他格外地熱心。熱心到幫方茹把新電池換上,然後象個老熟人,對方茹豎大拇指,再見。 這一耽擱,方茹上班遲到半個多小時。遲到半小時,一般說也不算什麼。方茹並沒有什麼不安,很自然地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她的計算機還沒打開,出現一個人,一個鐵青着臉的人。 阿里。就是上周六方茹在進出租車之前匆匆回說No thanks的那個阿里。那時候,我們說阿里是方茹的同事,是簡潔之說。阿里可不是單純的同事。他是方茹工作小組的頭頭。 方茹能夠在這家公司呆下來,阿里功不可沒。起先,倒沒啥,起先,公司急需人手,是阿里托他的中國朋友老張幫忙找人。方茹是志剛的dependent,找工作天經地義,不需要任何審核和手續,簡單的很。頭天由老張帶着見阿里和公司另兩位負責人窘漢和籮潑頭。第天,方茹就走馬上任。 志剛要是走了,方茹作為志剛的妻子dependent簽證到期後,不僅不能繼續工作,連呆都不能呆在英國。那麼,在志剛離開英國前,一定要把方茹作為妻子的dependent身份改過來。聽起來很簡單,寫單詞時,只用加個前綴in-,變成independent,手續卻繁瑣的不得了。正是阿里出了大力。 阿里一口流利的英格里西,100%的英國公民。其膚色還是讓中國人民說他是印巴人。比如老張在對志剛和方茹介紹阿里時就是一口一個我那印巴朋友。而方茹工作後,每次對志剛提到阿里時,也都是我們組那個印巴小頭。“小頭”是對小組頭頭的簡稱。決不是說阿里的頭小。事實上,阿里的頭有些超大。絕對超過中國成年男人之頭的平均值。 中國人說阿里印巴人,準確是絕對不準確,要說錯也沒大錯。也不能怪中國人。現成的例子,比如老張,人家早就入了英國籍,事實上,老張走到哪裡,別人不都說他是中國人?再說,阿里的祖上確實是從印度巴基斯坦那一帶移民而來。現在那裡也還有不少的三姑子六姨正在摩拳擦掌,挺進英國。這些個家庭私情是在方茹將dependent改成independent身份的繁瑣過程中慢慢得知的。正是這些三姑子六姨的挺進經驗,讓阿里在公司決定給方茹轉身份時,起了不可估量的作用。 那一轉,方茹有了三年的工作簽證。阿里還告訴方茹,只要好好干,三年後,公司給方茹再renew一年的工作。那時,方茹就可以暢通無阻地申請在英國永久居留了。有了這個居留,方茹就自由了,隨便找工作。就是找不到工作,失業了也不用擔心。照樣住在英國,一邊享受福利,一邊再慢慢找工作。 這怎不叫方茹對公司對阿里充滿感激?她愈加兢兢業業,一絲不苟。 不料,兩個月前,她受到一個打擊。 爸爸今年不回來(15-16)http://blog.creaders.net/heyifeifei/user_blog_diary.php?did=904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