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別人不認得,自己的女兒總歸認得。可她們都走了。美兒去了美國工作。玉兒去了劍橋讀書。走時她們望著天空說,從此就是世界的公民。 美、玉當世界公民的第3天。我去了趟倫敦,跟巧珍一起去的,參加巧珍一朋友兒子走向愛情的墳墓典禮。典禮在倫敦市郊一家教堂舉辦,上帝是證人。走出教堂時,中午12點的樣子,我看到旁邊一座房子牆上貼了張海報,上面寫著:what's the meaning of life? (生命的意義何在?)當時有些內急,急著找廁所,沒怎麽在意海報。返程的路上,經過大英博物館時,又一張海報讓我不得不在意,那上面寫的是:What is after death? (死後是什麽?) 天快黑,已經亮起了路燈。一行字在昏黃的光暈里跟死人沒兩樣。 這是怎麽啦,一天之內讓我碰到兩個問號。生和死,同一座城。難道這兩張海報貼在那裡就等著我來看嗎?不可能!巧合罷。 回家已是夜深。喝了杯巧珍端過來的奶茶之後,我突然決定今夜我睡小書房。這次不是因為感冒。我冠冕堂皇地向巧珍鄭重宣布:我要寫一本書,我需要絕對安靜。從此我要一個人睡小書房。 巧珍不相信耳朵似地皺眉道:書?你寫什麽書?都幾點啦。這年頭寫什麽書?誰給你發表啊? 如今有的是好看的電影電視劇,誰還看書啊? 神經病! 等死!等死的書。自有等死的人看。我嚴肅地回答。看都沒看她一眼。徑自關上小書房的門,還上了栓。 我沒有開燈,我想我再也不需要燈。 黑暗裡雲層越來越厚,雲層後面拖著一條橫幅:長木之斃,無不摽搖@#65533;��/span>慢慢地,橫幅變成Maggie的哭臉,變成Nicole的笑臉,照片裡那種陽光燦爛的大笑。。。。。。雲層越來越厚。沒了層,一團漆黑。 明早起來,還得坐在電腦跟前賣飛機票。 —它奶奶的電子時代!鬼毛影子都見不到!我X它奶奶的! 書是不會寫的!都是廢話。等死的人也不看。步得天天跑,慢慢跑。 一個孩子為什麽要欺負另一個孩子?一個人為什麽要欺負另一個人?為什麽有的人從小就想逃家,有的人卻要躲在家?為什麽有的人他奶奶的情商就是那麽低,有的人卻是那麽高?所以,有的人就能操縱控制有的人?。。。。。。。我掉進一個廢棄的防空洞。潮氣臭氣陰氣。。。。。。陽氣。出來啦,出來啦,出來是我從前的中學。凹下去的大操場正中央,比一間房還高的機器額頭上貼著大標籤。標籤上兩個紫色字——電腦。我糊塗了,什麽是電腦?我匆忙摸了摸機器,裡面立即冒出怪裡怪氣一句話:電腦就是比人腦要聰明上萬倍上億倍的東西。什麽?比人腦聰明那麽多?那是個什麽東西喲?我更糊塗了,喉嚨被一個什麽東西給卡住。我趕緊彎下腰使勁往外吐。機器一聲吼:吐什麽吐,那是上帝的粒子。吐是吐不掉的,再怎麽著,都是徒勞。我不信,我知道我要是不吐掉我就會被噎死。不行,我不能死,不能死。我使勁,使勁,再使勁。我吐得幾乎跪下了地。。。。。。槍響了。 我倒下地。不是地,是床。 我想,我是睡著了。睡沉了。 無限的黑,無限的白。黑白無間。 莫不是巧珍在那杯奶茶里撒了安眠藥? 讓我想想,我喝了幾口,她喝了幾口? 啊,老婆婆,這一切難道是您老設的局? ——全文完,2007-2012年間散敲於它鄉 《等死的路上》目錄 |